裹才半岁大，野人们一方面很珍视这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尽心尽力去喂养，另一方面又怕其夭折而不愿投入太多。
这妇人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本来跑过来时手臂伸得长长的估计是想拉住她，但又不敢对她无礼，所以很是手足无措，只能求助地看着她。
这种事确实不能耽搁，元玖垂眸怀疑地看了一眼。
小孩这时已经跳了起来，牵着小小孩的手向房子那边跑去了。
元玖随妇人一起赶过去，顺道问了几个问题。
裹被抱回来的时候不哭不闹，还见谁都笑，连她都觉得确实是个惹人喜爱的孩子。狭让她抱时，她看见那柔软的一团却并不敢伸手接。
充其量只会一点基础医疗知识的她真不是万能的，于是最后只能用温水给裹擦了擦身子，又让人仔细把卫生清理了一遍，守在旁边反复试探体温。
到了晚间饭毕，野人们围着篝火，低声唱起了旋律古怪的歌。
自他们口中吟唱出来的词或被无限拉长，或骤然缩短。歌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融进林间的风，化成星星点点的火，飘荡在夜色里，又隐匿在黑暗中。
元玖不大能解其意，但知道这是一场古老的祭祀。
好在裹没有恶化的倾向，确实在慢慢好转。
食人族所占领的是个好地方，趁着现在无主，狭想着要赶快把族群迁过去，便来询问元玖的意见。
在做弩，采药还有施肥以及各种事上，元玖一点儿没有藏私，野人们虽不大能听得懂，但却依然照做了。
狭过来后她便问他后面的打算，总不能真的在山上躲一辈子吧。
这个问题把青年问得很沮丧，怎么会不想下山呢？尤其那些还有亲人的，做梦都想回去。
他垂着脏兮兮臭烘烘的脑袋，元玖屏住呼吸默默退了半步，告诉对方自己即将离开的消息。
“什么！你要走了？！你怎么就要走了？”
狭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声音都劈叉了，满脸不敢置信。
篝火旁边，一圈野人唰地齐齐抬起脑袋，火噼里啪啦燃烧着，众人的目光似乎也劈里啪啦迸射出了火星。
宛如油锅被打翻，野人们沸腾了。
“什么！仙人要走！”
“仙人要去哪里？！”
“为什么要走？！”一人尖叫出声，捧着脸宛如后世名画《呐喊》。
“现在就要走吗？”
顾不得平日的敬畏，所有人都围拢了过来。那浓烈的热情就像他们长年累月积攒的厚厚污垢，散发着同样浓烈的体味。
这下屏住呼吸都不行了，元玖觉得自己需要防毒面具。
虽骤然被一群“没穿衣服”的男人包围这画面可能具备了那么点冲击感，但她早已对他们产生了视觉疲劳。
“不是现在走，是计划要走。”元玖回答。
“可不可以不走。”
“那我们怎么办？”
“仙人留下来吧……”
一群人惶惶不安，活像即将被母亲抛弃的稚子，围在一起絮叨个不停，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就差没抱着她的腿哭了。
说实话，这是元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
算算时间，她在野人族呆了有一个多月，除了语言学习阶段，对他们其实算不上多热络。
本身她性子就挺独的，自出生以来就必须得在集体生活中处处忍让，她只想竖起高高的墙把自己隔绝开来。
或许野人们看出来了，极少主动同她交往。她也只找狭和其他两三个人商量事情。
走是早就有计划的，在她的设想里，她通知一声，狭知晓了，大家从此擦肩而过。
人和人不是向来如此吗？
长这么大，她很少为了一件事感动，也很难为完成一件事而满足。
她总是忧虑自己做得不够好，自己不够聪明，总是害怕自己被长官筛选出局。
她讨厌自己不得不为了迎合他人做个乖孩子，却又害怕自己会被群体所排斥。
基地不需要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元玖即09。为了基地，为了顾全大局，她和许许多多的她和他都要懂得服从，懂得舍己。
而现在，野人们围过来，目光紧张地盯着她。想过来拉着她却又不敢碰到她，胳膊虚虚停在半空中，充满了不安。
这一瞬间，元玖的心像是猛地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她是确实“被需要”的。
也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群体中如此醒目，拥有了“自我”。
野人们充满期许，殷切地看着她，元玖怔愣了半晌。
是她低估了对方，也低估了自己。
她缓过神来，心中虽大受触动，但所做出的决定依旧没变，说自己大概十天后离开。
大家哀嚎了一阵，很失望，但又接受得很快。
狭心里清楚，也只有真正活不下去的人才来这破地方。
元姑娘身赋神通，那样厉害，以她的能耐，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人凭什么非要在这里受罪。
周边人声嘈杂，狭垂下眼睛，嘴巴张合了几次，却始终没能说出开口挽留的话。
他本就是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的人，此时低落得那么明显，唇角向下抿，好像脑袋上顶着一团乌云，整个人都丧了。
元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没被人如此依赖过。
狭便问：“元姑娘要去哪？是去邯郸吗？”
这个元玖也不确定，战国大魔王嬴稷在位五十多年，也不知道现在异人嬴政在哪个犄角旮旯，于是她斟酌着回：“去秦国。”
熊主没啥好看的，她就想看雄主。
这个回答太出乎意料，狭愣了一下，他这个赵人着实想不通，但听说那些高人总喜欢云游四海，看来是真的。
原本期望着将来某一天能再相见，可此去一别，又如何能见，狭闭上了嘴。
族里一片低迷，以至于赵嬉一脸的容光焕发显得实在格格不入，元玖被簇拥着她挤不进去，但她听到了啊，她要去秦国！
她要去秦国！
这仙人果然是来助她的！赵嬉激动得脸都红了。
旁边两妇人对她怒目而视，这人就是幸灾乐祸的坏胚子！
小孩拉了拉母亲的袖角，提醒她别笑得这么开心，嘴都要咧到耳上了。
反应过来的赵嬉感受到“杀气”，瞥了眼两妇人，屁股往外挪了挪，继续偷笑。
野人们对食人族如临大敌，赵嬉也因此寝食难安，但元玖几乎是轻描淡写就指使着狭把敌人给消灭了。
交战之时，赵嬉躲在第二据点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唯恐野人战败她命丧于此。但元玖却始终脸色平静，无论是第一次奇袭成功还是第二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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