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一条街上。不是鬼市那种街，不是老家那种街，是一条古镇的街。石板路，木房子，红灯笼。灯笼是红的，但红得发黑，像干了的血。街两侧是店铺，瓷器店。橱窗里摆着碗、盘、杯、瓶。白色的，不是纸的白，是骨头的白。每一件瓷器上都有一个手印。婴儿的手印，很小，五个手指，清晰可见，像刚按上去的。
街上没有人。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灯笼，灯笼晃了一下，没有声音。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血腥，不是腐烂，是烧焦的骨头。像牙医诊所里的那种味道，但更浓，更腥。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在等。这个副本是多人副本。她不知道有几个人，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过了几关。
第一个人出现了。从街对面的瓷器店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的手很白，不是皮肤的白，是瓷的白。他用袖子遮住了手。
第二个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头发，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她的脚是光的，没有穿鞋。脚趾是白的，瓷的白。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加上沈渡，一共八个人。四男四女。
一个面板浮现在每个人面前。
【副本：骨瓷缠魂。】
【难度：十八级。】
【类型：多人/生存/解谜。】
【玩家：八人。】
【通关条件：找到“瓷母”——第一件骨瓷，将其砸碎。】
【失败条件：死亡，或变成瓷像。】
【附加规则：一、不可触碰任何骨瓷。触碰者皮肤将逐渐瓷化，最终变成瓷像。二、瓷像的魂魄将被困在瓷器之中，无法通关，无法死亡，无法离开。三、瓷化过程不可逆。四、骨瓷会在夜间发出婴儿啼哭。哭声会吸引瓷化者靠近。五、本条规则为真。】
沈渡看着第五条。是真的。她没有用破妄。她相信。
穿白衬衫的男人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他的手已经瓷化了，手指是白的，关节处有裂纹，像摔过的瓷器。他看着自己的手。“我碰了一个碗。”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恐惧，没有后悔。“三天前碰的。现在到这里了。”
沈渡看着他。“你还能动吗？”
“能。但手指不能弯了。”他弯了一下手指，手指没有动。关节处的裂纹变大了，像要碎。
长头发的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已经瓷化了，白的，硬的。她动了动脚趾，脚趾没有动。“我碰了一个杯子。”她的声音在抖。“我想喝水。杯子很漂亮，白色的，上面有一个手印。我以为是指纹。”
没有人说话。
“我不知道不能碰。”长头发的女人说。她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流不下来。不是不想流，是瓷化了。瓷不会哭。
沈渡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脚。脚趾是白的，脚背还是肉色的。瓷化从脚趾开始，往上蔓延。
“你什么时候碰的？”
“两天前。”
沈渡用钥匙感知看了一眼。瓷化已经到脚踝了。再过一天，到膝盖。再过两天，到腰。再过三天，到脖子。她就变成瓷像了。沈渡没有告诉她。
“你叫什么？”沈渡问。
“阿瓷。”
沈渡看着她。阿瓷，瓷器的瓷。她的名字和这个副本一样。不是巧合，是系统分配的。副本叫骨瓷缠魂，她叫阿瓷。她是这个副本的关键。
沈渡没有说。她站起来。
八个人站在街上。风从巷口灌进来，灯笼晃，没有声音。空气里的焦骨味越来越浓。
“瓷母在哪里？”有人问。
没有人知道。瓷母是第一件骨瓷，百年前烧制的。用婴儿的骸骨磨成粉，和瓷土混合，烧了七天七夜。出窑的时候，瓷器上有一个手印。不是按上去的，是从里面印出来的。婴儿的手印，从瓷器的内部往外印。
沈渡用钥匙感知去探整条街。她“看到”了瓷器的锁。不是一把，是很多把。每件瓷器上都有一把锁，锁里锁着一个魂魄。婴儿的魂魄。他们在哭，在喊，在找妈妈。
沈渡把手收回来。她不敢听太久。
白天。八个人分散在古镇里。沈渡一个人走。她走过瓷器店，走过茶馆，走过当铺，走过棺材铺。棺材铺里没有棺材，只有瓷器。骨灰盒。白色的，上面有手印。她站在橱窗外面，看着那些骨灰盒。盒子上刻着字——“青崖镇窑工之子。”“青崖镇窑工之女。”“无名婴。”“无名婴。”没有名字，只有“无名婴”。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沈渡数不清。
她继续走。
古镇的尽头有一座窑。砖砌的，圆顶，像坟墓。窑门是铁做的，生了锈，关着。门上贴着封条，纸是黄的，字是红的——“封窑大吉。”沈渡撕了封条，推开窑门。门开了，里面是黑的。她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黑暗。窑很大，能装下几百件瓷器。地上堆着碎片，瓷器的碎片，骨头的碎片。分不清哪个是瓷哪个是骨。窑的最深处，有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件瓷器。一个碗。白色的，骨头的白。碗上有一个手印，不是按上去的，是从里面印出来的。五个手指，手心，手背。整个手印，完整地印在碗的内壁。
沈渡知道——那是瓷母。第一件骨瓷。
她没有碰。她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碗。碗在呼吸。不是瓷器的呼吸，是里面的东西在呼吸。婴儿的魂魄，被困在碗里，一百年了。它在呼吸，在等，在哭。
沈渡没有砸。她不能砸。砸了，碗碎了，魂魄就散了。不是放出来了，是散了。没有了。她不想那样做。
沈渡转过身，走出窑。她需要找到另一种方法。
傍晚。八个人聚集在街口。阿瓷的瓷化已经到膝盖了，她走路的时候，膝盖不能弯，一瘸一拐。穿白衬衫的男人，瓷化已经到手腕了，他的手指完全不能动了，像鸡爪。
“找到瓷母了吗？”有人问。
“找到了。”沈渡说。“在窑里。”
“那为什么不砸？”
沈渡看着那个人。“砸了，里面的魂魄就散了。”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灯笼晃。
“它们已经死了一百年了。”有人说。“它们不是人，是鬼。砸了，它们就解脱了。”
沈渡看着那个人。“你怎么知道它们想解脱？”
那个人没有回答。
夜里。沈渡坐在街口的石阶上，没有睡。她在等婴儿的啼哭。规则说骨瓷会在夜间发出婴儿啼哭。哭声会吸引瓷化者靠近。阿瓷和穿白衬衫的男人已经瓷化了，他们会听到哭声，会走进瓷器的店铺，会触碰更多的骨瓷，会变成更完整的瓷像。
沈渡没有阻止他们。她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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