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恐怖管理局 山海啊

18. 午夜出租车(18)

小说:

恐怖管理局

作者:

山海啊

分类:

古典言情

下午六点,铅灰色的天幕垂下雨帘,细密如针。

雾城市公安局门口,冰冷的石阶吸饱了雨水,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深赭色。几片残破的梧桐叶紧贴地砖,边缘被往来匆忙的脚步碾碎,污浊地黏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易野斜倚在门廊粗粝的石柱旁,姿态松弛,一条长腿微曲,脚踝随意交叠。雨丝在他肩头蒙上一层细密的水光,勾勒出利落的肩线。

他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正专注地摆弄着一张纸。

那纸是沉郁的朱砂红,质地奇特,不似凡品。

颜色浓稠如凝固的淤血,细看之下,纸面竟隐隐流动着极细的金色脉络,在晦暗天光里幽微闪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意。

几步开外的台阶上,刑侦支队的张队蹲着,他脚边已积了一小撮灰白的烟灰,指尖夹着的第三根烟,烟头在雨雾中明明灭灭,每一次急促的亮起,都短暂地照亮他眼角深刻的纹路。

那纹路里刻满了疲惫和某种无处宣泄的滞闷。

一口浓烟呛在喉咙里,张队下意识抬眼,目光落在易野翻飞的手指上。

那朵纸莲在易野指间初具雏形,花瓣舒展,竟有种奇异的生命力。

他咬着烟蒂,沙哑的嗓音被烟气熏得发闷:“啧,没看出来啊,易顾问还有这手艺?下回我闺女手工课你替我去得了,省得我这糙老爷们儿坐那儿折癞蛤蟆,丢人。”

他顿了顿,带着点刑警特有的直白探究,“哪儿学的?别是花冤枉钱报了什么天价手工班吧?”

易野没抬头,指尖捻着花芯,轻轻向外拨弄,让那朵红莲的形态更臻饱满。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以前,打发时间学的。”

张队嗤笑一声,把烟屁股狠狠摁在台阶上,碾碎:“那得是多闲得慌。”

易野没接话。最后一片花瓣的边角被利落地折进深处,指腹在纸面上一压,一朵精巧绝伦的朱砂纸莲便稳稳托在他掌心,红得刺眼,在灰蒙蒙的雨幕里静默盛放。

/

停尸房的白炽灯管发出单调的嗡鸣,光线惨白,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宋长宁的父母来了。不过四十出头,却已两鬓染霜。

宋母几乎是被丈夫半抱半拖着穿过那条阴冷的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他们早已在心里筑起了堤坝,女儿失踪半年,生还的希望渺茫如沙。

可当覆盖的白布被掀开,露出那具蜷缩的、颈骨断裂的森白骸骨时,那堤坝瞬间被滔天的绝望冲垮,碎得连渣都不剩。

宋母身体猛地向前一扑,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民警死死架住。

她跪倒在冰冷的停尸柜前,枯瘦的手悬停在骸骨上方,颤抖着,终究不敢落下,怕惊扰了女儿最后的安眠。

最终,那双手只能死死抠住金属柜沿,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刮出刺耳的轻响。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哭嚎撕裂了死寂的空气:“宁宁啊——妈来了!我的儿啊——我的宁宁——呜呜呜——!”

宋父站在妻子身后,像一尊沉默的石碑。他一手死死按在妻子颤抖的肩上,另一只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浑浊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无声地滚落,沿着脸上深刻的沟壑蜿蜒而下,流进紧抿的嘴角,带着咸涩的铁锈味。

停尸房的白炽灯冷冰冰地照着这一家人最后的团聚——母亲跪在地上哭嚎到失声,父亲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地用袖子抹脸,而那具白骨安静地躺在冷柜里,再也无法回应任何一个拥抱。

蓝溪亭站在停尸房最深的角落,背脊紧贴着冰凉刺骨的瓷砖墙。死亡,她见过太多,多到本该麻木。

但当宋母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撞入耳膜时,她依旧猛地偏过头,视线死死钉在墙角一处虚无的污点上,下颌线绷紧如弦。

直到眼底那层骤然涌起的薄雾被强行压下,她才无声地推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更深的阴影里。

雨势密了些,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笼罩着公安局肃穆的大门。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混合的冷冽气息。

蓝溪亭站在台阶上,目光穿透雨帘。易野依旧倚着那根石柱,掌心托着那朵刚完成的红莲,正侧头与台阶上重新点燃一支烟的张队低语。

张队仰头吐出一口烟圈,不知易野说了什么,他竟咧嘴笑出声,烟灰簌簌落下。

蓝溪亭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隔着冰冷的雨丝和几步的距离,她看着那两人之间短暂的松弛,胸口那团刚从停尸房带出来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易野似有所觉,蓦地转头看了过来。

易野看见蓝溪亭走下台阶,细密的雨珠缀在她发梢、肩头,脸色比平日更淡,像蒙了一层寒霜,看不出明显的悲喜。

但他知道她刚从何处出来,知道她在里面站了多久。

他收敛了方才与张队闲谈时的松散姿态,直起身,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询:“还好?”

蓝溪亭抿了下唇,避开了那个问题。她的视线落在他掌心那抹刺目的红上:“这是什么?”

“借个火。”易野将花递过来。

张队叼着烟,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装,接着装。老子打火机就在兜里,刚才还点烟呢,你跟老子借火?她不抽烟你找她借?这搭讪手法,老套得掉渣了。

蓝溪亭垂眸。那朵莲花不过掌心大小,朱砂浸染的符纸叠成,花瓣层叠繁复,边缘折得细窄精巧,弧度饱满流畅,几可乱真。

花蕊深处,细若蚊足的金色符文若隐若现,在暗红与金芒的交织下,透出一种庄重而诡秘的古意。

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近乎无声:“手艺不错。”

随即,她指尖轻轻一搓。

一点纯粹、炽烈的金色火焰凭空跃出,在她指间静静燃烧,宛如截取了一小段凝固的阳光,在这阴雨黄昏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焚尽一切阴霾的灼热力量。

火焰凑近那红莲的花瓣尖端。金焰瞬间舔舐上朱砂红纸,火舌无声蔓延,贪婪地吞噬着那沉郁的红。

从瓣尖到花芯,一片一片,红莲在易野摊开的掌心里烈烈燃烧。

火光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像投入寒潭的两颗燃烧的星辰。

张队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嚯!这……这什么玩意儿?光烧没烟?”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骇。

蓝溪亭的声音轻而飘渺:“红莲业火。”顿了顿,补充道:“消因果,释孽障,渡亡魂。”

话音落尽,红莲燃烬。

易野摊开的手掌上,空空如也。没有灰烬,没有焦痕,甚至连之前沾染的雨水都还在,晶莹地覆在掌心纹路上。

仿佛那朵妖异的红莲和那簇金色的火焰,只是三人意识恍惚间共同经历的一场短暂幻梦。

张队张着嘴,脸上的震惊和茫然几乎凝固。他看看易野空无一物的手,又看看蓝溪亭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脑子里塞满了问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渡谁?宋……”他终于捡回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对未知本能的敬畏。

“张队!电话!”门内传来急促的喊声。

张队一个激灵回神,条件反射地掐灭烟头,拍着膝盖站起,冲门里应了声:“来了!”

他转头看向易野和蓝溪亭,欲言又止。

易野适时开口:“张队,我们先走,改天约饭。”

“成。”张队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蓝溪亭,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含糊的应和,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楼里。

背影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老刑警,只是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蓝溪亭那空荡荡的指尖。

蓝溪亭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那片被檐雨打湿又慢慢洇开的深色水渍上。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问:“还有纸么?”

“没了,就带了一张。”易野弯腰拎起靠在石柱边的黑色长柄伞,手腕一抖,“啪”地一声,伞面弹开,细密的水珠四散飞溅,“不过,家里还有。”

他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撑开的伞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弧线,“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我。”

/

蓝溪亭回到家,换了拖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随手抛给刚进门的易野,便径直上楼洗澡去了。

等她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下楼,易野已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头发半湿,几缕黑发随意地贴在额角,手里正捻着一张小小的朱砂符纸,低头专注地折叠着。

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沙发扶手上,已停了一只折好的红色小鸟,半个巴掌大小,歪着头,翅膀微张,尾羽翘起,栩栩如生,透着点灵动的狡黠。

易野闻声抬眼,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朝她弯了弯唇角:“来得正好。”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蓝溪亭没理会他的示意,径直绕过茶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手随意地一抬。

那只停在扶手上的纸鸟,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盈地振翅飞起,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