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溪亭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醒了就好。省得我费力气把你踹醒。”
手掌不轻不重地将他推回他自己的位置上，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被冒犯的经历已经彻底翻篇了。
男人沉默了，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想抬手碰一碰上一秒还被死死扼住的脖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勒痕，隐隐发烫。
这时，副驾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黄熙雯醒了。她的苏醒没有半分普通人初醒时的惺忪与迷茫，眼睫还未完全抬起，身体已经快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她却像要拔出一柄无形的枪。
右手则牢牢扣住了车门内把手，指节在昏暗的光线中泛出用力过度的白。
她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如同一头察觉到致命危险气息的猎豹，随时准备扑杀。
蓝溪亭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从她紧绷的下颌线，扫到她手腕上稳定闪烁却数值颇高的手环。半晌，她淡淡开口，语气却是笃定的陈述句：“你是恐怖管理局的员工。”
黄熙雯反应慢了半拍，猛地扭过头来，眼神里掠过一丝惊异：“你怎么知道？”
坐在后座的男人闻言，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但那弧度转瞬即逝，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难过。
蓝溪亭抬起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她刚才的标准战术动作：“你自己告诉我的。”
黄熙雯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紧扣着车门的右手，瞬间了然——是肌肉记忆。
不过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抬起手按住了心口。
这个微小的动作落入蓝溪亭眼里，她眉心微动，再次开口：“你的异能，是追踪类的？”
黄熙雯心口猛地一跳，险些以为自己体内的异能波动都被对方隔空感知了：“你也是异能者？”她脱口而出。
蓝溪亭笑而不语。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惊恐至极的尖叫撕裂了车厢里短暂的平静——“啊啊啊——！”
那个初中生也醒了过来。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筛糠般颤抖，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几乎失焦。
“怪物！外面有怪物！它来了！它来了！”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手环上的红光再次疯狂爆闪，警报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数值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撞破了七百大关！
车窗外那片翻涌不休的黑暗，就在这一刻，如同巨幕被人从中间猛地撕开。
刺眼欲盲的强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入，刹那间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蓝溪亭本能地抬手去遮眼睛。但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几乎与强光同时抵达，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双眼。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带着与活人截然不同的冰冷，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蓝溪亭感觉自己此刻的身体很奇怪。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森林里迷路的小鹿，不断以撞墙来寻找出口。
她的眼睫无意识地扫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
“别动。”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
蓝溪亭顺从地没有动。黑暗里，她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回答。
强光透过他的指缝，在她闭起的眼前映出一片混沌的、温暖的红色。
她又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话音未落，她兀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睡傻了。他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见过自己。
冰凉的触感从她脸上移开了。
“易野。”男人收回了手，目光已经转向了窗外。
阳光将远处的青山浸润在一片金红色的烟霞里，他的侧脸隐在明暗交界处，看不出在想什么。
“文质脩者，谓之君子；有质而无文，谓之易野。”重获光明的蓝溪亭凝视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的释义，“是这个‘易野’么？”
男人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那一刻，背对着霞光的他的脸有一半陷在阴影里，但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像水洗过一样，“不要忘记我。”
铛——
仿佛有一口铜钟在脑海深处被撞响，蓝溪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艰涩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灼热的东西直直坠下，砸在手背上，烫得指尖微微瑟缩。
易野敏锐地转过头来。但蓝溪亭早已移开了目光，再开口时，声线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你刚刚是不是……对我笑了？”
易野：“？”
随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车上四人都已醒来，唯独驾驶座上的司机毫无动静。他趴伏在方向盘上，姿势僵硬得不自然。
“司机！”黄熙雯低喝一声，迅速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然而她的指尖刚碰上他的身体，那具躯壳就像是被人拔掉了气门芯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皮肉消融，只剩一副空空如也的皮囊委顿在座椅上。
黄熙雯简直惊呆了。初中生目睹此景，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凄厉的尖叫，抱着头就想往座位底下钻，崩溃到近乎胡言乱语。
他这猛地一动，整辆出租车竟然开始剧烈地前后摇摆起来，幅度大得像游乐场里的海盗船，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别动！”易野低沉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凌厉。
蓝溪亭出手如电，蜻蜓点水般在初中生的后颈上一按，那少年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车身的摇晃幅度随之变小，但仍有余波。
黄熙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这个位置是最刺激的——透过完好无损的挡风玻璃，她看到的不是什么公路，而是万丈深渊。
出租车的前半部分，包括引擎盖和两个前轮，已经完全悬空了。
“怎么办？”她的声音发颤。
蓝溪亭格外冷静地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车门。下一秒，无数青绿粗壮的藤蔓如同活物般从她掌心奔涌而出，瞬间便爬满了整辆出租车的框架，将它包裹成一个绿色的茧。
藤蔓并未就此停歇，它们继续向外疯长、延展，在半空中拧成数股粗壮无比的绳缆，如同章鱼的触手般甩向悬崖内侧，最终死死缠绕在一块从泥土里冒出半截的巨大岩石上。
蓝溪亭深吸一口气，低喝道：“抓紧了。”
车身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被藤蔓往回拖。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藤蔓纤维受力时发出窸窣响动，以及车轮碾过碎石时的细微颠簸声。
黄熙雯和易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丝细微的晃动都会影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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