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苏衍春也无法接受自己让郦道瑄“怀孕”一事。
或者说,她无法接受搞大别人肚子的人是她!
没准……说不定……苏衍春斜着眼睛又瞄了他一眼。
少女黑水精般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郦道瑄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等着她说些什么。
“你想说甚么?”
“或许,仙君您有没有与别的人那个过……?”
没准她只是个接盘侠,绿帽怪!
距离事发那天都不到半个月吧,不要欺负她生物学的不好,哪有人怀这么快的?
“那个?”郦道瑄不解,微微歪头,被金冠半束的乌发荡了一缕柔柔披在肩头。
“就是……”苏衍春抿唇,小声道,“巫山云雨,翻云覆雨,颠鸾倒凤,鱼水之欢……之类的。”
对着少年这副出尘高洁的面容说出那两个字,让她心中甚至产生一种渎神的禁忌感。
实在说不出口那两个字,苏衍春已经把脑袋里的词汇库都掏空了,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郦道瑄确实听懂了。
联想她先前的话,他明白了她想表达什么。
方才还惠风和畅的面容瞬间阴云密布,他面无表情道,“此话何意?”
“你怀疑我曾与人淫()乱?”
“不不不!我没有,您别乱想!”见他神情不虞,苏衍春很怂地连忙摆手否认。
“最好没有,”少年轻哼一声,随后又不无骄矜道,“我乃天道神器化身,必当性洁玉质,岂会与人苟且?”
“思淫()欲者,魂液外漏,精光枯竭,必将一败仙相。”
他的视线淡淡瞥过来,翠玉眸子流露出些许警告般的冷光,话中的含义更是让苏衍春遍体生寒。
他说的话是不是他要守贞的意思?
他身份尊贵,一旦破了处,会对天下安危造成影响吗?苏衍春不安地想。
可是他们已经……不对不对,那天根本没有进行到底,他都没有身寸出来,应该不算吧?
面上,苏衍春喏喏表示受教,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这般战战兢兢,精神紧绷地入睡,夜里果然做了个荒唐不已的梦。
梦中郦道瑄生了个和她像的十成十的孩子,两人曾经苟且被世人发现,天降异象,天崩地裂,民不聊生,掌门说要把他们一家三口都献祭了,以保天下太平。
苏衍春冷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时,眼前似乎还浮现着那双泛着怨恨冷光的碧眸。
擦着额头的汗起身,苏衍春抱着薄被缓了半晌,直到窗外一声“啁啾”的清脆鸟鸣,她才想起来今日是太一学宫开始上课的日子!
看外面已经高高升起的日头,现在时辰想必已经不早了,苏衍春开始手忙脚乱地洗漱收拾。
百忙之中忽地想起一个月前,她还在家中时,冥冥不见天日的时候就被她妈叫醒,送她去上学校的早自习……
手上的动作一顿,神思也恍惚了几息。
赶到太一学宫的致远堂时,苏衍春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手中拿着地图反复看了又看。
在她预想中,一起上课的大概就是同时入门的七个人,一想到要和大儒面对面上小班课,来的路上她还紧张得手脚发麻。
可走到致远堂门口才发现,大堂内百余张桌椅几乎座无虚席。
大堂上首设玄色檀木讲桌,一个须发皆白的人趺坐在讲桌前,峨冠博带,华服款绶,腰悬组玉佩,衣冠严整的模样冲淡了那份仙风道骨的出世气质。
苏衍春站在门口呆若木鸡,一时不知自己该坐在哪里。
正尴尬着,忽听一道清润的嗓音低声道,“小苏!”
这声音……是秀儿!
苏衍春站在门口,望着大堂内人头济济,她的视线来回逡巡着,一时找不到郦蕤秀的位置在哪里,急得脊背发热,手心冒汗。
正在此时,坐在上首的人忽地出声道,“方才是谁唤了门口的小友一声?不妨起身去引她进来。”
温醇的嗓音含着淡淡的笑意,苏衍春却更显无措了,像个上课迟到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学生,顶着上百道视线瞬间小脸爆红。
好在郦蕤秀及时起身,抬袖朝上座揖了一礼,“她是学生的好友,今日第一次来上课,颜子见谅。”
颜雍抚须笑道,“无妨,今日的课程还未开始。”
郦蕤秀离席,将苏衍春带到自己相邻的座位,苏衍春这才悄悄舒了口气,与郦蕤秀咬着耳朵说小话,
“那天不是七个人入门吗?怎么这么多上课的人?”
郦蕤秀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不过还是依样小声回她,
“颜子是道门鸿儒,学识渊博,仰慕者众多,所授课业鞭辟入里,他的道法更是被尊位道门正统,故而他每次开课,仙府内的弟子无论境界何如,都会过来听上一听,矫正自己的根基,防止修岔了路。”
“更何况颜子有教无类,在场的不止有仙府的内门子弟,外门弟子以及其他宗门也会申请来听课,甚至仙府内的杂役,但凡致远堂站得下,颜子都不吝教化。”
“原来是这样。”苏衍春点点头,怪不得她刚才目光所及,看到了许多穿着不同制服的子弟。
望着门口源源不断赶来的人,苏衍春不禁对这个颜子肃然起敬,连看向上座的目光都变得敬重不已。
这时她才看清颜子的相貌,虽然须发皆白,但容颜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多岁,很是斯文俊朗。
其眉眼慈和,周身气度如烟络横林,山沉远照,令人望之心境也瞬间变得平宁。
看了一会儿,苏衍春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个问题,便悄声问郦蕤秀,“秀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嗯?”
“那个……颜子多大了?”少女压低声音,悄咪咪八卦道。
郦蕤秀一顿,像是没想到她好奇的是这个问题。
修仙之人不显年纪,故而年岁也大多也不为修士看重,很少有人会在意别人的年龄问题。
苏衍春这一问,倒是将他问愣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苏衍春自以为小声,实则所言尽入颜雍耳中,轻飘飘的视线含着几分趣味般的打量落到郦蕤秀身上。
郦蕤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轻声和苏衍春说,“我并不清楚颜子的具体年纪,但想来应在五百岁以上罢。”
苏衍春惊讶得目瞪口呆。
下一秒,雄浑的古朴钟声传来,戒尺轻敲桌面,颜雍启唇道,
“老夫今岁五百七十岁,好了,钟声已响,诸君还有甚么有趣的问题不妨等课后再来问老夫。”
苏衍春也是这时才知道方才所说都被高台上的人尽数听去了,又见郦蕤秀脸上毫无异色,就知道他也知晓。
她盯着颜子目光严肃认真,一副诚心准备受教的模样,手下却攥着郦蕤秀的袖子用力地抓了他一把。
耳畔传来少年隐约的轻笑声。
……
“夫人受天地元气,本自具足,元气本一,化分阴阳,化生有万……夫气之为功也,广矣妙矣。”*
一通之乎者也下来,苏衍春感觉头脑微有眩晕,不过好歹也是学过不少文言文的,听久了便也理解了个中意味。
这堂课大抵是从入道的基础炼气开始讲的。
“欲求神仙,为当得其至要,至要者在於寶精行炁……以鼻引入口吐,吐二而余一,令口中郁然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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