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清晨，柯钰起身梳洗更衣。
陆昭然一如既往的守在外殿，布菜端药时动作温柔细致，依旧是那副温顺听话，安分守己的模样。
只是偶尔抬手递东西的瞬间，指尖会刻意轻蹭她的指腹，不动声色撩拨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柯钰早已习惯他这套小动作，面上波澜不惊。
这坏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撩拨试探。
可这副亲近的相处场面落在其他人眼里便变了味道。
此次去书院，她让知絮与陆昭一同随行，久安留在了宫里。
晨雾轻笼扶摇书院，青石甬道沾着寒露。
这里是无数学子的求学圣地，太傅与翰林院学士轮番讲学，皇子公主、勋贵百姓齐聚一堂，不媚世家不拒寒门，只要成绩学识拔尖，都可来此修习课业。
所谓“众生平等”。
苍松蔽日，隔绝院外喧嚣，却挡不住权贵子弟间盘根错节的算计纠纷。
看似书香清正，实则就是个小型微缩朝堂，学子们的一言一行皆牵扯到派系利益。
马车缓行途中，柯钰闭目养神，回忆着跟书院有关的信息，这不妥妥的现代贵族学院？
不多时，马车停在书院门外。
“殿下，书院到了。”知絮的声音轻声响起。
柯钰睁眼，神色瞬间切换。
眉眼染上抗拒上学的低落，完美复刻世人心中怯懦无能，胸无丘壑的草包太子模样。
朱红院墙高耸，青瓦飞檐错落，书院门前车马云集，少年少女往来穿梭，书卷气与权贵气交织相融。
柯钰掀帘下车，月白学子校服衬得他身形清瘦俊秀。
知絮抱书紧随，陆昭然错开半步跟在身侧。
素衣束发，容貌清艳绝尘，身姿挺拔端稳，与寻常宫人截然不同，引得众人侧目。
柯钰一露面，几道身影便迎面堵了上来。
柯瑶双手环胸，眉眼娇纵，柳若鸢温婉立在她身侧，却也端着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两人并肩而立，皆是一身华丽衣裙，头上珠翠夺目，目光齐刷刷落在柯钰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视。
“五弟倒是来得准时，不知这段时日躲在东宫可否有温习课业？别到了书院，依旧是一问三不知，丢尽皇家脸面。”
柳若鸢适时柔声附和，阴阳怪气道：“公主殿下说笑了，太子殿下哪有时间温习呀，怕不是每日荒淫嬉玩、沉溺美色，已然忘却了储君本分吧。”
来往学子与仆从纷纷侧目，眼底暗含戏谑与看热闹。
皇室之间的争锋相对，不是他们这些小门小户可以掺和的，但太子软弱可欺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也习惯了看他受辱。
果然如记忆中那样，熟悉的开局，熟悉的针对。
只不过这针对的借口，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她何时沉溺美色了？
这纯属造谣啊！
造谣只要一张嘴，知不知道她辟谣得跑断腿啊！
换做从前的原身，估计早已窘迫难堪，手足无措的狼狈退让。
可此刻的柯钰面色平淡，眉眼从容，眼神淡淡扫过两人，“皇姐和柳小姐说笑了。”
一向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隐忍不语的太子难得出声反驳，众人不由有些错愕，就连柯瑶与柳若鸢也愣了愣，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以为她还有下文的其他人等了半天，发现她说完这句便错开众人进了院门，不禁有些不明所以。
柯瑶一愣，随即更气，这柯钰，居然敢耍她！都被人说成这样了，居然还能无动于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死皮不要脸！
柯钰一路走至讲堂门前，沿途细碎的窃窃低语便没停过。
扶摇书院铁律，乃太傅亲手颁下，进了书院便都是学子，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草民百姓，都一视同仁，就算是皇帝本人来了，也不得端帝王架子。
所以众人也放开了胆子悄声议论，不高不低，偏偏能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全是些她和陆昭然的桃色传闻，当然了还有对她人品道德的贬低和嘲讽。
流言刺耳，知絮听的愤愤不平，脸色涨得发白，攥拳欲上前辩驳，却被柯钰抬手拦下。
“殿下，他们说得太过分了，这都是无稽之谈！”
柯钰神色未变，步履从容，仿佛那些戳人的流言与自己无关。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昭然日日近身伺候，夜里又与她一同消失不见好些时辰，本就太过惹眼，东宫宫人众多，眼线更是数不过来。
她稍有动作，这流言就跟线面似的疯狂繁殖，看这些人说的唾沫星子乱飞，神情激动又八卦，她这绯闻现在怕是传的人尽皆知了。
身侧，陆昭然低眉垂眸，一言不发地随行，像是半点不受周遭流言的影响。
他日日靠近，步步撩拨，原本是想趁机拿捏太子的破绽。
没想到还能被有心人看了去，传出太子沉溺近身丫鬟美色这样的流言，倒是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他微微侧头，声音又低又缓，只能两人听得见，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连累殿下被人非议，是奴婢的不是。”
你他娘的也知道啊！
柯钰余光扫他一眼，淡淡回了两个字：“无妨。”
头顶背大锅，这锅还是眼前这人亲手熬出来的，但看在这人也天天陪她内卷的份上，她选择保持沉默。
两人的低声咬耳朵刚结束，被甩在后头的柯瑶与柳若鸢已经追了过来。
柯瑶隔着一段距离，刻意拔高音量，字字带刺：“五弟真是好兴致，旁人入学潜心修习，唯独你携美同行，厮混度日，难怪课业常年垫底。”
柳若鸢目光紧盯陆昭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想刻意坐实私情的污名：
“东宫独处，书院随行，主仆之间这般亲密逾距，殿下沉溺于私情却荒废学业，就不怕传到御前，失了储君体面？”
柯钰：……
靠，怎么还追着杀？
周遭全是看热闹的世家子弟，窃窃私语声四起，人人看热闹，无人劝解，没这个胆子，也没那个念头。
在众人眼中，欺辱这位无依无靠的弱势太子，从不算过错。
反正他也只会委屈的低头跑走，毫无皇家威严。
更何况眼前这两位，可是四公主柯瑶和她的表妹，何相的外甥女，户部侍郎柳纪华的独女柳若鸢。
“柳小姐休得造谣！这只是寻常主仆间的相处！”知絮挺身反驳。
“寻常？”柳若鸢嗤笑，“你个下人，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寻常宫人，何得与太子殿下寸步不离？依我看，太子是被美色迷了心智！”
搞什么，太子就算喜欢上自己的丫鬟，也不是什么事吧，怎么感觉在这些人眼里天都要塌了？
再说了，传出这种绯闻，一般不都是女孩儿吃亏吗，怎么都针对她啊喂？！
她现在是太子没错吧，别都追着她打啊，这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呢！
柯钰郁闷的想吐血，回头看见陆昭然一副无所谓，丝毫没被影响到的模样，更郁闷了。
看着柯钰表情几番轮转，但就是没有难堪与畏缩，柯瑶皱了皱眉。
她正要再度发难，一道张扬爽朗、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声线骤然插了进来，语气中带着鄙夷与不屑：
“啧啧，这不是咱们刚刚大病初愈的废柴么？”
众人循声转头。
少年一声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剑眉斜飞，鼻梁高挺，眉压眼的长相让他看起来锋利又张扬，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嚣张气场。
来人正是那个刺头，宁国公世子——江松亭。
他跨着大步走来，上下打量柯钰一番，眼底满是直白的鄙夷与不耐：
“本世子从前只当你是软弱无能，好歹还算安分。如今倒是开了眼，无能之外，再加荒淫昏聩，皇室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他是实打实看柯钰不顺眼。
柔柔弱弱一副小白脸的样，一点男子气概和储君之威都没有，窝囊就算了，还这般荒唐行事私德败坏，真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柯钰：？？？
不是兄弟我和你很熟吗？
面对三人夹击发难，四面八方的嘲讽围攻，柯钰生生忍下想要翻一个大白眼的念头。
她没有急着辩解流言，只是抬眸淡淡扫过众人：“书院以课业论高低，不是以流言定人品，皇姐与柳小姐不入堂听课，将孤堵在这里传播虚言，便是书院学子该做的事？”
柯瑶一噎，顿时恼了：“事实摆在眼前，何来虚言！人人都知你在东宫荒唐！你如此败坏皇室脸面，还敢强词夺理？！”
“人人皆知，便是真的喽？”柯钰抬眼，眸光清冷，皮笑肉不笑道：“无凭无据，就以谣言定罪，皇姐这般讲理，倒是叫孤大开眼界，不知传到父皇耳边，他要怎么看待皇姐。”
几句话轻描淡写，便将对方的发难定性为刻意构陷，还借此转移了话题，同为皇室子弟，不帮自己弟弟说话还使劲泼脏水，亲情在哪？
要知道承景帝本就子嗣单薄，最是见不得子女之间自相残杀。
围观众人的戏谑目光，稍稍收敛几分。
再怎么说，太子的热闹也不是他们想凑就能凑的，天潢贵胄无顾忌，他们却是一个不小心触了皇威就要掉脑袋。
何况今日的太子，似乎跟往日那个被怼得哑口无言，只会退让的怯懦草包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落荒而逃就算了，辩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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