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吏部的某个办公室内,吏部员外郎崇黑虎枯坐着。
取经直播越来越受欢迎,天庭中每时每刻都有官吏兴奋地讨论取经剧情,玉帝甚至破例赐予了取经项目中的一个小妖怪白骨精官身。
还有雷音寺的金蝉子与胡危楼的关系越来越铁,已经张口闭口“危楼姐姐”了。
一切都在说明胡危楼的地位正在疯狂拔高。
若是任由情况继续发展下去……
崇黑虎神情平静,胡危楼会不会取代黄天化成为吏部侍郎,或者……
成为玉帝刻意培养的下一代天庭重臣?
虽然有些荒谬,天庭早有传言,天庭重臣非阐教子弟不得担任。
可这毕竟是流言,连潜规则都不算,玉帝又不是阐教的人,凭什么不能提拔一个非阐教的人作为亲信?
崇黑虎缓缓地伸出手拿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甘甜沁人心脾的茶香没有令他心神宁静,反而多了一丝烦躁。
他原本与胡危楼没有恩怨的,虽然都属于吏部,但他与胡危楼没有什么交集。
他是从五品员外郎,胡危楼只是九品小官,是他的下级的下级的下级,他又没有黄天化那处处“深入基层,亲力亲为”的表现欲,他与九品小官能有什么交集?
可如今不同了。
他在“胡危楼违规擅自修改取经副本案”中站在了黄天化的身后,大力支持黄天化,呼吁严惩胡危楼,他还与胡危楼没仇吗?
崇黑虎重重将茶杯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响动。
他与黄天化的父亲黄飞虎在殷商同殿为臣,论关系勉强能够喊黄天化一声“世侄”。
也就仅此而已了。
然后,就这“仅此而已”的关系将他牵扯到了该死的“胡危楼违规擅自修改取经副本案”中,即将面对胡危楼得势后的报复。
崇黑虎无声叹息,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办公室一角的静心咒缓缓运转,崇黑虎的心渐渐平静。
他扪心自问,他为什么要参与到与他毫无关系的“胡危楼违规擅自修改取经副本案”中。
真的仅仅是因为抹不开面子?
只怕也不是……
崇黑虎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其实不喜欢黄天化的。
倒不是因为黄天化是他的“世侄”,却是他的上司的上司。
崇黑虎久在人间为官,早就见惯了年纪轻轻的晚辈成为人上人,为官者若是以为年龄大,辈分大,就该做大官,坟头草早就成为参天大树了。
崇黑虎不喜欢黄天化,是单纯的不服气。
黄天化在封神中有什么战功,杀了哪个截教将领?黄天化是出了名的白板将军。
崇黑虎冷笑,黄天化是封神战中唯一一个被凡人高继能斩杀的阐三代,如此羞辱的战绩竟然也敢自称有功劳?
那以凡人之躯斩杀阐三代的高继能还是被他崇黑虎斩杀的呢。
黄天化在封神中有他忠心吗?
他崇黑虎可是亲手砍下自己的亲哥哥和亲侄子的脑袋交给姜子牙的,黄天化能够与他比忠心?
黄天化论战功,论忠心,什么都比不过他,凭什么封神的时候骑在他的头顶?
在天庭,黄天化除了拍马屁,还有什么能力?凭什么在天庭平步青云成为吏部侍郎,成为众所周知的未来重臣之一,而他崇黑虎只是小小的,万年不曾动弹过的吏部从五品员外郎?
黄天化的一切的不合理的高升,就因为黄天化有个阐二代的师父,是根正苗红的阐三代。
崇黑虎非常不服气,极其不服气。
若是有个好师父,好背景就能为所欲为,青云直上,有德有才者只能屈居其下,那与浴血奋战后推翻的殷商有什么区别?
但黄天化在天庭就是极少数的、根正苗红的、了不起的阐三代,就是可以高高在上。
崇黑虎不服气,可每次见了黄天化就满脸堆笑行礼,“黄侍郎”。
这叫形势比人强。
但胡危楼算什么东西,也敢凭借取经直播风生水起,眼看也要骑在他的头顶?
他奈何不了阐三代黄天化,还奈何不了毫无背景的胡危楼?
崇黑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所以,是他主动与胡危楼结仇啊。
所以……
他怎么可能任由胡危楼继续风风光光?
崇黑虎眼中精光四射,此刻还在停职反省的黄天化证明了从取经直播中寻找胡危楼的破绽是愚蠢的,那么,他为什么不另辟蹊径呢?
黄天化最愚蠢的就是舍弃了主场。
……
胡危楼收到信息,莫名其妙极了,赶到吏部发问:“为什么要胡某负责评选先进?”
不知道胡某现在在负责西天取经项目吗?
崇黑虎客客气气倒了杯热茶递给胡危楼,温和地道:“胡都给事中,本官知道你很忙,更知道西天取经项目非常得重要。”
“可是,原本吏部内部评选先进是由吏部侍郎负责的……”
崇黑虎神情没有一丝变化,站起来,伸手指着吏部大厅内密密麻麻埋头干活的吏部官吏们,没有丝毫提高嗓门,温和地道:“若是没有人负责这次评选先进……”
崇黑虎不需要仔细查看,百分之一百确定吏部大厅内看似低头忙碌着的官吏们个个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这里。
他淡淡地继续道:“……那这次评选先进只怕唯有放弃了……”
“……那些本来能够评上先进,拿到奖金,给家人看病,给孩子的碗里添一块肉,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的官员们只能默默垂泪了……”
“……那些选上先进就能晋升的官员们只能无奈等待三年后了……”
胡危楼环顾四周,仿佛看到一个个韭菜身上怨气冲天,如傀儡般动作。
崇黑虎轻轻叹息:“人生有几个三年?”
他眼神中带着期盼,柔声对胡危楼道:“老夫明知道你负责西天取经项目,忙得不可开交,却临时安排你负责吏部官员评选先进的工作,是实在没人可用了。”
崇黑虎认真道:“老夫作为你的上级,工作也确实不忙,本来该接受评选先进工作的。”
“可是,评选先进,必须自身与评选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老夫也想争一争先进,老夫也觊觎荣获先进后的奖金,老夫只能避嫌。”
“而你……”
崇黑虎盯着胡危楼,微笑道:“你是吏部一员,却又独立于吏部,你的考核与评选属于西天取经项目组,不占吏部评选名额。”
“整个吏部的官员只有你最合适负责评选先进工作。”
崇黑虎重重叹气,一脸的无奈,心中冷笑。
上级对付下级需要搞什么花招?说黄天化是废物,他还不承认。
上级只要给下级安排一大堆艰难的、得罪人的、利益纠纷复杂无比的、铁定是黑锅的工作,下级分分钟就被玩死了。
崇黑虎深深地看着胡危楼,胡危楼必然知道评选先进的利害,可她能怎么样?
胡危楼若是拒绝这份工作,他就放弃这一次吏部评选先进,自然会有一大堆官吏看胡危楼不顺眼,往死里整胡危楼。
胡危楼死不死不知道,但令黄天化栽跟头的韭菜教分分钟就破裂了。
孤身一人的胡危楼,他还有何惧?
胡危楼若是不知轻重,或者被韭菜们的凄苦生活和期盼拿捏,接下了评选先进的工作……
那么,胡危楼同时负责吏部评选先进和取经项目,分身乏术,精力有限,会不会出纰漏?
出了纰漏,胡危楼能抗住责任吗?
崇黑虎盯着胡危楼的眼神中满是上级对下级寄予的深深希望,不管胡危楼选哪一个,他都毫发无伤,而胡危楼却有跳坑的风险。
崇黑虎心中得意无比,这就是顶级阳谋!哇哈哈哈!
胡危楼盯着崇黑虎半晌,忽然笑了:“本座还以为教训了黄天化,就再也没有苍蝇敢惹本座了,没想到叛徒虎你竟然当面给本座挖坑,真是好大的胆子。”
崇黑虎脸色铁青,狗屎!从没见过当众与上级撕破脸的下级!
他忍住怒气,厉声道:“胡都给事中,这是工作,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
“这评选先进工作关系到吏部每一个人的未来,你接是不接?”
声音必须清楚,责任必须明确,言语必须句句不涉及辱骂和恩怨,如此才能在事情办砸后,吏部尚书调查时毫无责任。
吏部大厅中无数官吏更卖力的低头工作,所有心神都集中到了胡危楼身上。
胡危楼的通讯器不断地有新信息蹦出来,胡危楼随意扫了一眼,一条条新信息都是吏部官吏的私聊。
“……危楼,不要接!这是崇黑虎的阴谋,他想故意整你。”
“……千万不要接,你没有精力同时对待两件工作。”
“……你此刻的重点是西天取经项目,其他都不要管!”
胡危楼笑了,盯着崇黑虎的眼睛,道:“本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愚蠢的人,竟然以为用些许工作就能为难本座。”
崇黑虎神情严厉,内心丝毫不紧张。
胡危楼大不了去玉帝面前告状,可程序之下,他有什么错?顶多就是工作安排不当,被通报批评,100年内不能晋升。
他在天庭千百年,什么时候晋升过了?
通报批评几万次也不痛不痒。
胡危楼大声道:“这工作本座接下了!”
崇黑虎大喜,就知道胡危楼是个菜鸡,官场中重视情谊,照顾同僚的菜鸡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大声道:“好,大家都听见了,今年评选先进的工作就交给胡危楼了。”
吏部大厅内无数官吏站起身,一齐注视着胡危楼。
有人轻轻鼓掌,胡危楼绝不是菜鸡,菜鸡不可能斗倒了吏部侍郎黄天化,胡危楼是傻鸟中的战斗鸟,竟然主动跳坑。
有人跟着鼓掌,韭菜的情谊就是这么牢不可破。
越来越多的人鼓掌。
人心有杆秤,谁是好人,谁有担当,谁为了他人而跳坑,分得清清楚楚,虽然身为爬虫和韭菜瞻前顾后,没胆量公然为胡危楼说话,但混在人群中为胡危楼鼓掌那是必须的。
崇黑虎面对几乎掀翻屋顶的掌声,以及吏部所有官吏隐形的对抗,淡定极了,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自古以来权力来与上而不是下,一群韭菜再怎么憎恨他,焉能决定他的未来?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谁在乎。
无数吏部官吏盯着心中的英雄胡危楼,无声叹息,胡危楼多半会眼中带着泪,挺着胸膛,以慷慨赴死的姿态走出吏部大厅。
众人纷纷打眼色,准备用更热烈的掌声送她离开吏部,胡危楼愿意为众人承担责任,跳入大坑,众人必须给她一个最体面最悲壮的离开方式。
海浪般的掌声中,胡危楼挥手示意众人停止鼓掌。
无数官吏瞬间懂了,胡危楼要当众呵斥崇黑虎的卑鄙行为,或者发表为所有韭菜出口气的演讲。
吏部大厅内瞬间安静了,此刻是属于胡战斗鸡的时刻。
胡危楼严肃的目光扫过吏部一个个官吏,缓缓地张嘴欲言。
无数官吏清嗓子,全身力量灌注双手,必须用雷鸣般的掌声迎接胡危楼的演讲,哪怕胡危楼用必须消音的言语咒骂叛徒虎,大家也会报以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胡危楼严肃开口,道:“胡某现场评选今年的吏部先进。”
无数官吏呆呆地看着胡危楼,我是不是听错了?
现场评选先进?
胡危楼难道以为评选先进是可以三言两语就决定的?
胡菜鸟!
无数惊讶和不解的目光中,胡危楼大声道:“胡某分分钟几百万文钱,哪有时间花几个月评选先进。”
“胡某做事向来公平公开公正,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评选先进。”
崇黑虎冷冷地看着胡危楼,脑残!白菜!菜鸡!
胡危楼飞起一人高,俯视吏部所有官吏,道:“胡某先公布评选规则,符合规则的就入选进入下一轮评选,不符合规则的就落选。”
无数官吏依然呆呆地看着胡危楼,理论上就该这么选,可是……可是……可是……哪一次评选先进不是黑幕//重重,私下交易无数的?
胡危楼道:“第一条评选规则,工作量。”
无数官吏怔住,工作量?是不是说错了?
崇黑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还以为胡危楼有些本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得罪了业务骨干,果然是菜鸡。
胡危楼继续道:“胡某很清楚工作量和工作能力不是一回事,有人工作能力超群,别人干一天的工作,他一炷香就干完了。”
“以工作量而不是以工作能力评选极其不公平,真正优秀有能力的人都被这个狗屎的标准删除了。”
无数官吏重重点头。
胡危楼俯视众人,道:“但是,怎么评定工作能力的高低?”
“是不是先要评定工作内容的难易程度?”
“又如何评定工作内容的难易程度?”
胡危楼的眼中精光四射:“是不是上级一句话,‘这工作难度很大’……
“然后每天登记考勤的工作难度瞬间就爆表了?”
无数官吏重重点头,吏部的工作大多都是书面工作,工作内容大部分差不多,只是处理方式和看问题的深度、角度有所不同,单纯论工作难度孰高孰低真心不太好比较。
有人脸色极其不好,忍住不说。不好区分工作难度?老子的工作交给你试试看难度是新手级还是噩梦级。
有人皱眉,若是只论工作量多少,那不是比谁搬砖多吗?老子的满腹学问和精妙文章还不如搬几块砖?真是胡闹。
胡危楼厉声道:“胡某无法确定诸位的工作难度,无法确定诸位的工作能力。”
“但是胡某不在乎。”
无数官吏盯着胡危楼,不在乎……
崇黑虎几乎要笑出声,胡超级菜鸡!
胡危楼道:“……因为评定工作能力是诸位的顶头上司和吏部尚书的责任,是诸位晋升的依据……”
她严肃道:“理论上,工作能力越强,职务就该越高。”
“如是按照工作能力评选先进,那干脆谁的职务高就选谁好了。”
无数官员叹息,确实只是“理论上”。
胡危楼道:“若是诸位有能力却不曾晋升,那就找诸位的顶头上司,找吏部尚书去!”
无数吏部官吏听着胡危楼彻底的甩锅和不讲道理,忍不住转头看自己的上级们,老子没晋升,果然全怪你。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吏部大厅一角的吏部尚书瞬间被几百道凶狠的目光盯上,急忙屏住呼吸,眼睛看脚尖,努力装死狗。
胡危楼大声道:“胡某愚钝,认为标准不能透明和量化就不叫标准。”
“所以,胡某以工作量为第一个评定标准,全看数据,绝不让评定标准有丝毫外力可操作的余地。”
无数官吏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低声道:“以工作量为评定先进的标准肯定歪到了九重天上,但是确实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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