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连忙飘进屋里，以最快的速度躲到燕生身后，大声惊呼：“老怪来啦！老怪来啦！”
燕生有点无语。
这艳鬼胆子也太小了，一惊一乍的。
目光再一瞟到书生。
只见书生已经完全吓瘫了，光着个腚跌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燕生忽然就觉得，艳鬼表现得还不错，不算太怂。
老怪飞到了窗外，并不立刻进屋，而是血口一张，瞬间数十条流着涎液的粗长舌头破窗而入，几乎将整个厢房挤满，让人躲都没地方躲。
男鬼只能风骚走位，动用自己那仅有的一点道行，尽量不让舌头碰到自己。
书生则是吓到手脚瘫软，想要爬起来逃跑，却爬了几次都没成功，反叫舌头舔了几口。
“啊——啊——”
书生吓得尖叫连连。
空气中甚至有了尿骚味。
燕生眉头一蹙，嫌恶地扔出一个符粘在书生身上。
舌头一碰到符，瞬间炸出火花，只能被迫绕道缩走。
男鬼见状，忙道：“你也给我一个符啊！”他不想被舌头舔到啊！
燕生却是一把将男鬼裹入怀里，呵道：“进来！”
男鬼冷不丁撞进道士怀里。
人的体温比鬼高，暖烘烘的。
男鬼莫名心跳有点失律，懵了一瞬才明白道士的意思，乖乖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道士的剑囊里。
片刻后，男鬼在剑囊口子处支出个小脑袋，眼观战局，指点道：“快绑了那女鬼，她要坏事儿！”
女鬼叫嚣着猛扑过来，十指指甲蓦地变为几丈长，硬得像一支支生铁。
燕生应对缭乱，抽空甩出缚灵绳，将女鬼一把绑了。
女鬼怒吼着挣扎起来。
缚灵绳开始闪现光亮，忽明忽暗，似乎不堪重负，几欲崩断。
男鬼心惊胆战，“你那缚灵绳好像不够用啊！你就没有更厉害的法器吗？”
燕生两指并拢往刀刃一划。
微量血液流出。
在场几个鬼物瞬间感到屋里香气四溢。
男鬼狂咽口水，真恨不能扑上去含住道士的手指头猛嗦几口。
女鬼和老怪也是口水直流。
屋里的数十条舌头猛烈抖动起来，涎液流得更厉害了。
男鬼连忙用衣袖挡住脑袋，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
娘也！
老怪的口水都要溅到他脸上来了。
能不能矜持点啊？
就算看到了美味大餐，也不能吃相这么难看啊！
燕生掏出一把无字黄符，带有血迹的手指飞速掠过其上。
接着，所有黄符自行飞动起来，贴到屋里的各条舌头上。
“嘭！”
“嘭！”
“……”
屋里接连响起爆炸声。
几十条舌头炸得血肉飞溅。
肉沫混着涎液乱飞。
男鬼连忙脑袋缩回了剑囊里。
天爷哦！
脏死了都！
要是沾上一点，他能当场吐出来。
“啊——”
“啊——”
两道惨厉鬼叫接连响起。
男鬼不用钻出剑囊也知道，肯定是这两个鬼双双归西了。
过了一会儿，男鬼听到道士说：“出来吧。”
这话显然是对他说的。
男鬼谨慎地问：“现在出厢房了吗？”厢房好脏啊，他怕看到了想吐。
道士轻笑道：“已经出来了，在院子里。”
男鬼这才从剑囊里飘了出来。
他们此时在府邸的另一处院子里。
书生衣衫不整地跟在他们身后，神色尴尬。
男鬼低声问：“我们还不出府邸吗？”
燕生道：“这府邸还有鬼物。”
男鬼了然，看来燕道士要除尽此方鬼怪才算罢休。
话正到此处，燕生神色一厉，长刀猛地从鞘中飞出，直朝院子里的假山扎去。
“修士饶命！”
一个少女从中飘了出来，跪在地上直求饶。
燕生手一招，长刀飞回了刀鞘中。
他睨着地上的少女，“你还未杀过人。”
这是陈述事实，而非问句。
少女却只当燕生在发问，连忙答道：“妾从未害过人！”
“妾闺名聂小倩，生前是清清白白的人。”
听闻这个女鬼也叫“小倩”，男鬼和燕生的神色俱是有些微妙。
聂小倩对此无所觉，兀自交代自己和府邸鬼怪的关系。
“前阵子，妾被父亲卖给一个员外做小妾。”
“哪知那员外手段凶残，当晚……就把妾折腾死了。”
“妾被随意抛尸野外，尸首被‘姥姥’控制，不得不困在这鬼府里受‘姥姥’辖制。”
“姥姥？”燕生问道，“就是那个似男似女的老怪？”
“对，就是祂。”聂小倩道。
哪怕老怪已经死了，聂小倩提起祂也颇有惧色。
“你尸首在哪儿？”燕生道，“我为你超度。”
聂小倩大为感激：“多谢修士相助！”
“妾的尸首就在这个院子东边的大槐树底下。”
“姥姥在那儿布了法阵，妾靠近不得，修士万万小心。”
燕生走到大槐树下，低声念了段咒语，一串符篆从他袖中飞出，绕着大槐树飞了一圈儿。
槐树底下的泥土鼓动起来，就像土地沸腾了一般。
须臾，几道树根托着一具尸体钻出了地面。
那尸体已腐烂了一些，但看得出就是聂小倩本人。
燕生谨慎地让聂小倩本尊过来认领尸体，以免闹出意外。
“这就是妾的尸首！”聂小倩千恩万谢，“多谢修士相救！”
燕生冷淡受礼，并不多话，当即就作法为聂小倩超度。
男鬼在一边看着，心说道士作法的时候还挺帅。
虽然道士打扮得邋里邋遢，但男鬼凭借自己的毒辣审美眼光，还是看出这道士骨相与面相俱佳。
道士眉似长剑，眸似星辰，哪怕乱蓬蓬的发髻也不能遮盖其风采。
脸型虽被一大把络腮胡遮掩了许多，但就那挺直的鼻梁来看，这张脸也不会难看到哪儿去。
*
片刻后，燕生暂停了超度，严肃道：“你还有尘缘未了，确定要现在超度吗？”
聂小倩错愕道：“有何尘缘？修士……方便透露吗？”
反正聂小倩已经是半只脚踏进超度的鬼，暂时处在无法被天道选中的状态，燕生也不怕在此时泄露天机：“你之后会遇到一个叫宁采臣的人。”
“他好心为你收敛骨灰。”
“你出于感激，主动做他的妾。”
“待他原配死后，你会被他抬为继室。”
“人鬼结合难有子。”
“为了保证宁采臣有后，你会主动为他纳两个妾，共计为他养育三个儿子。”
聂小倩大惊失色，“妾生前即被生父卖于人为妾，死后怎肯再为人做妾？”
“虽则终被抬为正室，可又要以鬼身为丈夫纳妾。”
“这种日子，妾想想都觉得可怕。”
“此等尘缘不要也罢！”
“还请修士为妾超度，以向来生！”
燕生道：“你不怕你来生比这更惨？”
聂小倩敛容道：“妾今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如果像妾这般清清白白之人都不能有个好来世；”
“那敢问天地公道何在？”
燕生默然片刻，叹道：“我为你超度。”
聂小倩再次拜谢：“多谢恩公！”
*
过了一会儿，聂小倩的身形渐渐变淡，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她对着燕生盈盈一拜，再次郑重道了声谢，消失在原地。
这是超度成功了。
真好。
男鬼抬手抹了下眼睛。
燕生瞥见了，有些好笑：“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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