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演当天,现场气氛比连排紧张了十倍。
一千多名观众坐满了演播厅,灯牌和应援棒汇成一片彩色的海洋。
导师席上坐着四位导师,穆泽之坐在最边上,跟前几天的穿着风格差不多,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立领上衣。
看起来更像是出席正式场合的非遗传承人,而非随便溜达的技术顾问。
姜莱组排在第三个出场。
候场的时候,姜莱反而开始紧张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歌词。
成溪蹲在角落里做了快二十个深呼吸了,连方屿都在擦手心的汗。
印墨予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昨晚想了一整夜,得出一个结论,既然控制不了那个反应,那就不要控制。
不要对抗,要顺着来。不是顺从他,而是顺从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想要专注,那就让它专注。她的身体想要认真,那就让它认真。把这些能量全部导向舞台,导向动作,导向表演。
这不叫失控,这叫转移。
“有请下一组选手带来他们的初舞台!”发起人报幕完毕,掌声雷动。
四个人走上舞台,灯光亮起,音乐响起。
群舞部分,印墨予的动作干净利落,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到。
不是用力过猛的那种突出,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存在感,像画面上最亮的那一抹色彩。
导师席上,一位导师侧过头跟穆泽之说了句什么,穆泽之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舞台。
个人展示环节到了,灯光聚焦,音乐切换。
印墨予站在舞台右侧,目光直视前方。
她能看到穆泽之坐在导师席上,但他的脸在强光的对比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目光。
声音是听得见的,但此刻的音乐足够大,观众的欢呼足够大,大到所有细碎的声响都被淹没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穆泽之在场的情况下,听不到他的声音。
那种被牵引的感觉依然存在,但失去了声源的牵引力,变成了一种悬浮的、找不到落点的微弱震颤,不足以干扰她的注意力。和前面练习的千百遍一样,她姿势标准平平稳稳地落在了定点。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声。
姜莱在她落地的瞬间做了一个“Yes!”的口型,然后迅速切回表情管理,继续跳舞。
接下来的群舞部分,印墨予的timing准得可怕,每一个八拍都卡在刀刃上,动作幅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音乐结束,四个人最后一个造型定格。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导师点评环节,坐在中间的导师拿起话筒:“我要特别夸一下印墨予。”
印墨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功底非常扎实,但最让我惊讶的是你的表演状态,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表达,而不是在炫技。这在选秀舞台上非常难得。”
另一位导师也接过话头:“对,我听说连排的时候状态好像不太好,但今天正式舞台完全不一样,你找到感觉了。能说说你是怎么调整的吗?”
印墨予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
“我想谢谢一个人。”她说。
姜莱在旁边拼命忍笑,用口型对她说:南瓜!大南瓜!
印墨予差点没绷住,赶紧补充道:“谢谢编舞老师和所有帮助过我的队友,他们让我知道舞台是属于我的。”
导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节目录制结束后,选手们在后台拥抱庆祝,姜莱把印墨予抱起来转了三圈,成溪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方屿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印墨予笑得很开心,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了后台的每一个角落。
穆泽之不在。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找他,还是在庆幸他不在。
换好衣服走出演播厅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微凉的气息。
印墨予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天在舞台上,她证明了一件事。
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可以在穆泽之在场的情况下完成完美的表演。
但这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她只是在公演的特殊环境下暂时避开了他的声音干扰。
如果下一次,在更安静的环境里,他又对她说话了呢?
她还能保持理智吗?
“印墨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
是沈若昀,那个前几天找她签协议的女人,她站在大楼的阴影里,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像是一直在等她。
“恭喜你今天表现不错。”沈若昀微笑着说,“协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印墨予看着她,想起了那份保密协议,想起了沈若昀说的“你的体质很特殊”,想起了那些监控干扰,能量波动的数据和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照片。
她又想起了穆泽之的声音,那个让她无法自控的声音,也许进入外联部,能找到答案。
其实前些天,她翻来覆去地把协议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页都仔仔细细地读,连附则里的补充条款都没放过。
协议的内容比她想象的要详尽得多,特别观察员的职责、权限、保密义务、薪酬待遇、考核标准。
甚至还有一份附带的“员工关怀手册”,里面写着“部门为所有在编人员提供年度体检、心理咨询及意外伤害保险”。
五险一金,住房补贴,带薪年假。
她还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现在只有四位数的余额。
“我签。”印墨予语气像在跟老板谈工资,“但是我有几个问题。”
沈若昀推了推眼镜,微笑:“你说。”
“第一,我还在参加选秀,时间上怎么安排?训练和演出不能耽误。”
“部门的工作安排会优先考虑你的选秀日程,紧急任务除外,但你是观察员级别,原则上不会被紧急征调。”
“第二,我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你们查清楚了吗?”
沈若昀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目前只能确定你有某种……对异生物敏感的体质,以及你的存在会对部门的检测设备产生正向增益。”
“具体是什么能力,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和测试。不过这并不影响你入职,观察员的职责本身就是信息采集和初步监测,你现有的条件已经足够胜任。”
印墨予点了点头。她觉得沈若昀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永远留有余地,永远不说满,像是一个习惯了跟谜团打交道的人。
“我考虑好了。”印墨予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签。”
沈若昀的眼睛亮了一下,从包里抽出提前准备的合同和水笔递给她。
印墨予接过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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