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人赶到孙府时,孙府内外早已是一片镐素,白色灯笼高悬,白纸糊的丧幡挂在门楣两侧,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棺材停在堂屋正中,棺材盖斜搁在棺身上,两个帮工正抬着棺盖往那头挪,眼看就要合棺。
“你们在干什么?”杨承昌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院里,那两个帮工手一抖,棺盖“咚”的一声落回原位。
孙玉郎斜倚在阶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眼似闭非闭,眼角可能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属实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如果这也是装的......王萤打了个寒颤,那人心......当真是深不可测。
杨承昌走在孙玉郎面前。
“本官记得,申时末你才把尸体领回来,如今戌时刚过,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时辰,你就要入殓?”
孙玉郎勉强提起一口气,缓缓开口:“想着......早日入土为安,免得娘子在外头受苦,乡下规矩,横竖是要发丧的,早些办了,也好让亡魂安息。”
“入土为安?”杨承昌盯着他的眼睛,“你倒是心急。”
孙玉郎没接话。
王萤开口了:“你是怕她娘家宗亲赶来吧?”
孙玉郎依旧低头不语。
“人死了,你连夜发丧,等棺材入了土,就算你娘子家的宗亲来了又如何?总不能刨开坟头,给你过继个嗣子吧。”王萤冷笑:“你真是好谋算,妻族无人,没有嗣子,她这一死,你就是这家里唯一的活人,孙家这泼天的富贵,到头来全是你的。”
“就是不知道,你那娘子躺在里头,晓不晓得你这番谋算?”
孙玉郎摇了摇头,低声轻笑一声,“王姑娘说笑了,娘子家里早就没什么宗亲了,我何须怕这个?”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
孙玉郎抬起头,二人四目相对,院中的纸钱烧尽了最后一点火光,灰烬飘起来,落在棺材边上。
王萤突然想起昨日去桃花村找她的那个年轻男子。
年龄不大,衣服熏着香,帕子干净的像是新的,和她坐在路边分吃一个饼,被饼噎的翻了好几个白眼儿,一路上嘴里就没有离开过他的娘子。
她看着孙玉郎,心里却胀的难受。
“孙玉郎,我自小在外头闯荡,干的就是殡葬这行,人死了,该发丧的发丧,该入土的入土,反正就是从人变成了东西,躺那里谁都一样,可我见的不一样的,是人死了以后那些活人的嘴脸。”
擦了擦鼻子,又说:“急着发丧的,多半是怕人来的,拦着不让开棺的,里头肯定有鬼,生前薄待了亡人的,丧事反倒办得格外热闹,那些哭得最凶的,有时候巴不得人早点死。这行当就这样,干得久了就发现,活人比死人可怕的多。”
说罢,转身走出大门。
“此案尚存疑点。”杨承昌接着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暂不发丧,停灵候审,何时入土,本官说了算。”
孙玉郎低下了头,手攥紧了摊在阶上的袍角,指甲几乎要没在肉里。
杨承昌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明日一早,”他侧过脸,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你随本官去个地方。”
孙玉郎依旧没有说话,夜风掀动他的衣摆,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是。”
二人没看到的是,孙家院子的拐角处,高墙投下的阴影里,还有一口棺材静静的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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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官道上一行四人已经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杨承昌走在最后,同乘的马背上还驮着孙玉郎。
孙玉郎双眼肿似核桃,脸色白得吓人,身子随着马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脸上却是一副坦然的模样。
官道到了山脚下便断了,往前只剩一条隐入林间的羊肠小径,狭窄得容不下两人并骑,众人只能下了马牵着往里走。
春末的风从山坳里转出来,带着一股子青草与腐叶混杂的潮湿气味扑在脸上,头顶的天被树冠筛成了零星的碎块,脚下是松软的经年累月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沿着小路又走了约两炷香的功夫,林子渐渐疏朗起来,眼前豁然开朗,山坳里卧着一片村落。
牛旺擦了把脸,介绍说:“这里就是牛家堡了。
“这村子怎么这样空?”杨承昌低声问。
牛旺叹了口气:“自从段家村出了那档子怪事,村里人就人心惶惶的,总觉得夜里能听见那边有哭声传过来,后来能搬的都搬到镇上去了,剩下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人,守着老屋等日子。”
村后的路渐渐开阔,能上马了,骑马走出半里地,眼前便出现了成片成片的梨树。
“过了梨树林就是段家村了。”牛旺的声音低下去。
举目四望,成片成片枯死的梨树。
谁也不说话,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鸟叫也没有,只有马蹄踏过枯叶发出的细碎响声。
段家村比想象中更惨烈。
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歪斜着,土坯烧得焦黑,有的墙塌了半边,露出空荡荡的屋框,墙根处长满了荒草,屋里探出的树有的也已长得碗口粗。
跟着牛旺往东走,上了一道缓坡,正午阳光正好,那坡上不远处立着一座庙。
“到了。”王萤拍了拍手转身跳下了马背。
就像阿桃说的,这小庙庙身不算大,一侧屋顶残破,露出深色的橼子,没有窗,两扇木门虚掩着,墙上是灰黑色,长满密密麻麻的霉斑。
推开门,吱呀一声。
“妈呀!”牛旺喉咙里滚出一声惊叫。
殿内昏暗潮湿,那尊石像已从底座上被推翻了下来,碎成几块,石像后方的地上赫然被挖出一个大洞,洞口幽深,边缘散落着碎砖朽木,一股阴凉的土腥气正从里头蒸腾上来。
洞边坐着一个人,穿着浅蓝色的长裙,白色的褙子,脸上身上糊满泥巴和黄土,正靠在墙上休息,右手抱着一个白森森的头骨,左手攥着一个形状古怪的钉子。
一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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