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上的手猛然攥紧,掌心的刺痛提醒着纪沉涟的出格。
杯盏放在桌上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换回。
“这是向掌柜要来的,给你。”
纪沉涟并未拿起杯盏,反而看向了阮星澈,“阮娘子抱歉,我方才似乎吓到你了。”
阮星澈终于明白他眼底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太习惯一直被人盯着。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放在心上。”
只见纪沉涟点了点头,端起了杯盏,“这几天多谢你了,阮娘子。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不知为何,阮星澈竟然从纪沉涟的话中听出一种离别之意。
她刚想说些什么,沐泽便驾着马车赶到了。
阮星澈没说出口的话被咽回了肚子,她扶着纪沉涟到了马车旁。
就在纪沉涟即将进入车厢时,他回过头看向了阮星澈,朝着她露出了温风般的微笑,“阮娘子,再会。”
阮星澈目送马车远去,心中却越觉怪异。
或许是她想多了。
她摇了摇头,去了京城最有名的医馆,买下了许多药材。
等回到侯府,阮霆已经在饭厅等她了。
“星儿,你早上出去怎么不带护卫?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父亲,我今早出门太急忘记了,你别生气。”
阮霆摇了摇头,语气软和了不少,“父亲,不是气你,是担心。”
“我知道了,父亲,”说着她站起身来转了一圈,“你看父亲,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阮霆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你不喜欢身边跟着人,以后出门就算不带护卫,也一定要让人跟我说一声,好吗星儿?”
阮星澈郑重地点点头,“知道了,父亲,我一定记得牢牢的。”
“好了,饭菜快凉了,快吃饭吧。”
武威侯府里的饭厅里充斥着饭香与温暖。
而瑜王府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有些刺耳。
沐泽站在王府书房外,脸上满是不解。
明明他离开去叫马车时,殿下的心情还很不错。可到了马车上,殿下又变回了以前冷冰冰的模样。
难道是阮家娘子惹了殿下?
此时的书房里,纪沉涟细细观察着阮星澈给的小瓷瓶。
茶摊上少女被他吓到时的样子再次闯入了他的脑海。
顿时,一股鲜血从喉间咳出,染红了手帕,小瓷瓶上也沾上了点点血迹。
纪沉涟匆忙擦去瓷瓶上的血迹,将它放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中。
绝不能让它沾上血迹。
绝不能让她染上污秽。
或许他不该再见她了。
思及此,纪沉涟的心头泛起了浓浓的苦涩。
闭上双眼,脑中少女的模样依然清晰。
或者这就是今后他的救命药。
良久,书房中终于传来了纪沉涟的声音。
“沐泽,若是阮娘子来了,找理由让她离开,并且告诉她以后都不要再来了,纪沉涟不需要他来救。”
“殿下!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愿意给您医治的人,您为何要拒绝呢!”
“没有为何!”
“殿下!”
书房再次没了声响。
沐泽重重感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侯府,刚回了金辉院,阮星澈便一头扎进了东厢房。
今日发生的事提醒了她,或许她该多做些药丸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才行。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东厢房里总是传出缕缕药香。
又是一天清晨,阮星澈却反常地没有进东厢房,而是带着布包出了门。
算算时间,也该给他再诊诊脉了。
马车停在了瑜王府前,阮星澈下了车便向王府门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门房走了出来,“阮娘子,我们殿下今日出门了,不知何时能归,还请娘子改日再来。”
阮星澈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接下来的几日,门房总以各式各样的理由不让她进府。
这天,阮星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怀疑那门房自作主张拒绝她进王府的门。
她不愿再同门房多言语,以一根银针定住了他,便自顾自朝王府中走去。
刚走没几步,阮星澈便看见了沐泽。
“沐泽。”
被叫到名字的人转过身便愣住了,显然他没料到她竟然进来了。
“阮、阮娘子?”
“果然,那门房根本没问你,便擅自做了主。”
沐泽盯着阮星澈看了一小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娘子,那门房……”
“行了,不说这些了,快带我去看看他如何了。”
说罢,阮星澈抬脚准备往里走,却被沐泽叫住了。
“娘子,殿下他……”
“他怎么了,你怎么老是话不说完呢?”
此刻,沐泽的心仿佛被架在火上烧。
一面是殿下的叮嘱,一面是对殿下身体的担忧。
他本该告诉她不必再来,可他更想告诉她的却是瑜王殿下此时所遭受的折磨与痛苦。
“沐泽,你怎么了!可是他身体有什么异样?”
沐泽摇了摇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娘子,我们家殿下最近被派了差事,为了便宜住在了宫里。”
“差事?他那身体能做什么差事?”阮星澈一脸疑惑。
“哦对了,我家殿下还说他随身带着娘子给的救命药呢,叫娘子不必忧心。”
“好吧,那等他回来我再给他诊脉吧。对了,我又做了些药,你替他收好,等进宫时交给他。”
看到面前的瓷瓶,沐泽再次愣住了。
“愣什么呢,快拿着吧。”说着,她又晃了晃手臂,沐泽这才接了过去,送她出了王府。
马车的辘辘声渐渐消失在耳畔,沐泽转身回了王府。
他骗了她,亦骗了殿下。
他不想拒了她的善意,也不想绝了殿下的生机。
回了侯府以后,阮星澈细细思虑了许久,发现了沐泽话中的不对劲之处。
她刚想出门去质问沐泽,却被宫里来的口谕截断了去路。
原来是赵贵妃办了一场春日宴,邀请阮星澈参加。
阮星澈清楚即使她问心无愧,也绝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看来,只能等出宫后再去找沐泽问清楚了。
于是,阮星澈跟着内侍进了宫。
四四方方的宫墙里挤满了礼仪规矩,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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