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1月上旬,香港文华东方酒店的套房里。
晨光透过半透明的窗纱,在柔软的地毯上晕出一层暖白。你刚洗漱完,敞开着门,就被Michael从背后轻轻圈进了怀里。他把下巴搁在你的肩窝,呼吸里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嘟囔着:“我昨晚没怎么睡好。”
“怎么了?”你偏头问。
“我在想你说的那句话。”他脸颊发烫,声音含糊又认真,“Miri,其实我真的不在乎你是不是处女,我只是……一想到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就觉得像做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雀跃的幻想:“如果我们结婚,生一大堆孩子好不好?最好有十八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组个棒球队,一定很热闹。”
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转过头看他:“十八个?!Michael,你疯了吗?这也太多了吧!”
“多吗?我还觉得不够呢。”他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
“不行,绝对不行。这也太早了,而且十八个会要了我的命的。”你无奈地笑,试图跟他讨价还价,“最多……最多三个。”
“三个太少了!”Michael委屈地抗议,“那……十五个?”
“你以为是买白菜吗?四个。”你白了他一眼。
“十个!不能再少了!”他像个在菜市场砍价的倔强老头。
你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唤醒他:“Michael,我们才恋爱半年。半年!”
“可是我们已经认识了二十几年了!”他立刻反驳,把你抱得更紧了,“从我五岁多,你四岁分我饼干开始,已经二十多年了。如果这是投资,早就该连本带利收回来了。而且,你穿白衬衫生气的样子,肯定是个好妈妈。”
(俺们糕儿是一个恋爱脑无疑。)
你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歪理逗得彻底没脾气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这事儿以后再议。现在,你得先陪我去片场。”
车子驶入清水湾邵氏影城时,你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名字的重量。1987年的香港电影正处于黄金时代的巅峰,这里就是那座光影帝国的基石。虽然邵氏在这一年宣布停止制片,但片场依然是全亚洲最核心的梦工厂。
Michael对电影的热爱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在片场待了一整天,着迷地看着那些布景、灯光和武术指导。在探班《□□》的拍摄现场时,他更是好奇得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繁复的古装道具和龙袍上的刺绣。
那天下午,邵逸夫在清水湾别墅设宴。当时还未拍《倩女幽魂》的王祖贤也在座,带着一丝初出茅庐的青涩。
Michael看着她,真诚地感叹了一句:“你很漂亮,中国女孩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漂亮?”他夸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没有一点轻浮,只有纯粹的赞叹。
随后,他被安排换上了一套红色的古装戏服,和正在扮演□□的梁佩玲合影。他站在那里,带着一种奇妙的融合感。你站在一旁,看着他被一群穿着古装的香港艺人围在中间,笑得毫无防备。
“Miri!你也去换一套!”他转头看到你,立刻兴奋地招手。
邵氏影城的更衣室里,当你提着裙摆走出来时,Michael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你平时总是黑白灰三色,冷硬得像一块黑玛瑙。而现在,那套淡粉色的中国襦裙穿在你身上,胸前绣着精致的花鸟纹样,宽大的水袖垂落下来,腰间系着一条浅杏色的丝带。
你的黑发被造型师随意挽了一个古典的发髻,插着两支白玉步摇。当你微微走动时,那步摇轻轻晃动,整个人少了几分欧美人的凌厉,多了一种温婉、柔和的东方韵味。
Michael咽了口唾沫,傻愣愣地走过来。他那身红色的龙袍穿在身上,因为身形清瘦,竟然有一种奇妙的禁欲感和贵气。宽大的袖口和繁复的金线刺绣,配上他原本就精致的面容和小麦色的皮肤,像极了异国进贡的绝美少年。
“Miri……”他声音有点哑,“你穿这个颜色,比香港所有的霓虹灯都好看。”
摄影师Sam Emerson在旁边举起相机,笑着让他们靠近一点。
你们并肩站在了一条红木雕花长椅前。Michael对身上的衣服充满了好奇,他先是好笑地甩了甩那宽大的水袖,然后又举起手,试图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个恶作剧的东方少侠。
“Miri,看镜头。”他侧过身,自然地揽住你的腰,把下巴轻轻抵在你的肩头。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照片里,红与粉交织,他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里写满了眷恋,而你的嘴角带着极浅的、被逗乐的笑意。
接着,他又突发奇想,非要和你背靠背站着。他学了一点点武术的起手式,双手握拳,表情严肃地装酷。你手里被塞了一把折扇,被他那副模样逗得只能无奈地摇头。
最后一张照片,是他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龙椅上。他非要拉着你一起坐,这椅子有些窄,两个人只能紧紧挨着。Michael干脆把你整个人半揽在怀里,他带着一点调皮的笑意,把龙袍的裙摆盖在你的粉色襦裙上。
那画面神奇:红色与粉色相融,两个黑发的人,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坐在了泛黄的旧画里。
拍完照,他舍不得脱,甚至想穿着这身直接去坐巴士。你揪着他的衣袖威胁他:“Michael,你如果敢穿着这身在大街上跑,明天的港媒头条就会是‘西方流行天王精神失常’。”
他才非常遗憾地脱下来。
夜幕降临时,邵逸夫借出了一辆劳斯莱斯,但Michael却选择了更接地气的开篷巴士。你们坐在巴士顶层,看着霓虹灯包裹着的油尖旺在夜风中向后退去,维港的海风把他的卷发吹得有些乱。
“Miri,”他握着你的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今天在片场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们以后自己拍电影吧。不是MV,是真正的电影,我们可以一起做更大的。”他看着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眼睛里倒映着整座城市的光,“香港能拍出这么多了不起的电影,我们为什么不能呢?到时候,你演女主角,我演男主角。”
会的,Michael。你心想。因为一年后他将拍摄《月球漫步》这部电影。
你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座城市在他身上点燃的新的向往。那个在邵氏片场摸着龙袍、在巴士上看着霓虹灯的男人,不只是流行巨星,更是一个真正热爱光影艺术的人。
巴士在夜风中穿行。明天,你们就要登上飞往澳洲的航班,继续那场漫长的巡演。但今晚,香港的光影和这抹淡粉色,会永远留在你们的记忆里。
1987年11月中旬,香港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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