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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二十九章 清算

小说:

拯救一只知更鸟

作者:

蜜虫michong

分类:

现代言情

1982年年初,恩西诺庄园。

你在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中醒来。阳光透过窗纱照在柔软的被子上,你睁开眼,感觉胸口是从未有过的轻盈。像是卸下了一块背负了几个世纪的巨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你转过头,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黑人老太太坐在床边,正抓着你的手大哭。她的手掌粗糙、温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你的手背上。

“上帝啊,你终于醒了……你这丫头,吓死我了……”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看着她,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有些抱歉地、礼貌地抽回了手:“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

老太太的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她像被雷劈了一样看着你,随后爆发出了更凄厉的哀嚎。

门外冲进来一男一女。男人穿着昂贵的高定西装,女人眼眶红肿。他们紧张地围住你。

“Miri?你认得我吗?我是妈妈啊!”女人摸着你的脸。你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却只能捕捉到一片空白。

他们立刻把你送进了洛杉矶最好的私立医院。

(病程记录 / 1982年2月12日)

主诉:患者突发认知障碍,伴随部分记忆丧失。

现病史:患者于今晨苏醒后,无法辨认其外祖母(Lula Williams)。经询问,患者起初表现为遗忘日常物件,随后发展为面孔失认,直至今日彻底遗忘近亲属。患者情绪平稳,无恐慌发作,但家属情绪极度焦虑。

精神检查:患者神志清醒,定向力部分受损。在交流中,患者偶然提及“业力”、“命运洪流”、“镜子”等词汇,并伴有轻微头痛。自述“感觉卸下了重担”。

初步诊断:疑似心因性解离性失忆(Psychogenic Dissociative Amnesia)。

干预建议:避免刺激,建议通过书写日记帮助重建记忆锚点。

(随意的书写:)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我开始忘记水杯放在哪里,忘记车停在哪个车位。

医生说这是大病初愈的体虚,但我知道不是。是‘时间’和‘业力’在收取代价。因为我试图扭转他的死局,所以我必须被抹杀……

你的病情在加重。医生给你了一个本子。让你书写日记,他们说,这是治疗的手段。

(2月20日:)

上帝啊,业力在收线了。我的脑子漏了好多东西。我必须要写下来。1984年1月27日,百事广告。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站在镁粉喷射口正下方!会烧穿他的头皮,会让他染上药瘾的!”

(2月28日:)

今天Lula外婆又哭了。我真的不认识她。但我顾不上她了。1993年8月,有个叫Evan Chandler的牙医,绝对要防住!会诬告,会让他被全世界背叛。1999年6月,慕尼黑。唱《Earth Song》的桥会塌,他会背部重伤……

(病程记录 1982年2月28日)

病情进展:患者遗忘加速。

分析:家属称这些为“谵妄的胡言乱语”。但经心理评估,这似乎是患者在极度创伤下,潜意识试图保留的未来预警。患者在书写时,伴有极端的躯体化症状,剧烈咳嗽、手心出汗,心率一度飙升至140。这是情感隔离(Isolation of Affect)的典型表现——她的大脑试图切断记忆,但身体依然残留着对某种“宿命”的恐惧。

建议:停止追问过去,给予绝对安静的休养环境。

1982年3月。

你清醒的时间已经不足半小时了。Arthur和Etta守在你的病房外,每次听到你在里面疯狂写字的沙沙声,就心如刀绞。

(3月5日:)

我好痛。头痛得像要裂开。2009年6月25日,康拉德·莫里,异丙酚……千万不能碰。2005年6月13日,他是清白的,但要防住……

诊断变更:因长期处于极度精神高压与创伤防御状态,大脑中枢正在主动进行物理性神经切断。这已非单纯的失忆,而是器官机能为避免宿主精神彻底崩盘而做出的代偿性自毁。

(3月28日:)(字迹异常潦草)

我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

2003年11月第二次诬告……他们会给他戴上手铐。他很怕手铐。

Arthur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从1月到3月的日记。前几张写满了“1984、1993、2009”和各种事件预警,后几张全是划掉的“Michael”和被泪水晕开的“为什么”。Arthur捂着脸,发出痛苦至极的呜咽。Etta在胸前画着十字,哭得喘不上气。

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这只能靠你自己走出来。

(病程记录 1982年4月15日)

用药记录:因患者出现强烈的自毁倾向与极度痛楚,静脉推注镇静剂(咪达唑仑),并辅以高剂量抗焦虑药物。

(4月25日:)

(这一天的日记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反省了很久。这大概就是业力吧。

我太傲慢了。我以为只要我有未来的信息差,只要我够聪明,我就能替他扛下所有的死局。可是,宇宙是不会允许一个人改变另一个人宿命的。我越是用命去填,上帝就越要把我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我写下来,是怕我连这份反省都忘掉。

我刚刚要写什么来着?

我拿着笔,看着这行字,我觉得好奇怪。我为什么在哭?我明明身体一点都不痛了。

哎。算了吧。不想写了,去外面晒晒太阳。

(病程记录 1982年5月10日)

最终评估:患者关于特定人物的所有的记忆网络已发生物理性断裂。这在医学上极其罕见。大脑为了保护宿主不被极度的痛苦逼至自杀,彻底抹除了承载所有痛苦的核心源。

患者不再提及“业力”、“命运”等词汇。情感反应恢复至正常基线。

患者现状:躯体症状消失(咳嗽、心率过速全无)。认知功能恢复,不再出现谵妄、焦虑、自毁倾向。

最终结论:患者身体状况良好,精神状态平稳,思维逻辑清晰。已准予出院。

病历和日记一并被Arthur带回家锁进去书房柜子里。

1982年秋,恩西诺庄园。

你坐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行业简报。阳光照在你气色很好的脸上,你看起来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Etta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眼神里依然藏着怯生生的痛。她试探性地问:“Miri,今天外面风大,要不……回屋休息?”

“不用了,妈。”你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我再晒会太阳。”

Etta听到你叫她“妈”,虽然强挤出一个笑,但转过身时,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因为医生说了,她能认出母亲,是因为“母亲”是一个抽象概念,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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