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2月,东京巨蛋。
水泄不通的周边售卖区被安排在体育馆外围的几条通道里,空气里混杂着爆米花的甜腻和日本冬天特有的干燥冷气。
几列长队像贪吃蛇一样绕着柱子折返,排队的年轻女孩们手里攥着日元,小声而兴奋地用日语交流着。
巨蛋的顶光打下来,照在那些挂满墙面的巡演海报上,银色的“BAD”字样在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在日本,Michael人气很高,同时周边制品也很多。
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大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戴着一顶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针织帽,帽檐压得很低。
这身打扮在满是“Bad”周边T恤和亮片外套的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正因为太普通,反而没人在意。
你站在队伍里,手里捏着一张提前让助理换好的万元日钞。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女孩的头顶,落在几米外的摊位上。
那种感觉太魔幻了。1988年。四十年前。他们已经有了印着他脸的徽章。
虽然圈内的话术是“吧唧”。但是在1988年这玩意儿还叫“徽章”。
你终于排到摊位前。玻璃柜台里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着各种周边。你的视线扫过去,停在一排金属徽章上。
你指了指那枚银色圆形徽章,用生涩的日语说了句“请给我这个”。
“是Bad Tour的限定款呢。”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声音脆生生的,一边手脚麻利地拿纸袋,一边忍不住多看了你一眼。
大概是你这身过于沉静的大衣,和那些穿着巡演T恤尖叫的粉丝不太一样。
纸袋递过来,你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银色的金属徽章,表面是镜面抛光,右下角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划痕,大概是运输途中磕碰的。
徽章上,他的侧脸轮廓是那种“Bad”时期特有的锋利感,被金属和光线凝固得刚刚好。你把它翻过来,背面别着一枚蝴蝶扣。
你把它收好,目光又落在一张巴掌大的电话卡上。NTT的标识印在角落,卡面是全息的,角度一转,他在光下会变成银色。
你拿到手里,那种近90年代特有的、带着一点磨砂手感的硬质塑料,在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
旁边的货架上还挂着巡演T恤,黑色的底,正面是他的脸,背后印着日本地图和Pepsi的标志,领口内侧的标签上印着“MADE IN USA”。你甚至看到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立牌,他的半身像立在亚克力底座上,背景是富士山的剪影。
好帅。
“每样两份。不,三份。一份拆开用,一份收着,一份备用。”你面无表情地对跟在身后的助理说,助理翻译成日语,然后你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Onyx的市场调研。
助理手忙脚乱地往纸袋里装东西,你站在摊位前,目光又落在不远处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那里摆着一本厚重的巡演场刊,封面是深色的,边缘做了型切镂空,能看到里面他侧脸的局部。你翻开来看了一眼,内页印刷精美,舞台上的抓拍、后台的黑白侧影,还有几页是他签名的复刻版。
你合上它,指了指那个柜台:“场刊,三本。”
你把纸袋抱在怀里,转身离开摊位。人流拥挤,你往侧门方向走,余光扫过通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台相机,镜头没有对着舞台,也没有对着人群。他在看你。
你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举起相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在你转头的那一瞬间,自然地把视线移开了,像是只是在等待某个朋友。
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快步走进了侧门的通道里。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头顶亮着,照得你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你没有再回头。
那卷胶片后来被扔进了一个抽屉的深处。在这个行业里,有些画面可以被拍下来,但不能被印出来。至少,不是现在。
12月24日,平安夜。
东京巨蛋的第八场演出结束之后,后台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蛋糕甜味。
工作人员在休息室门口摆了一棵半人高的小圣诞树,树枝上挂着几个银色的玻璃球,和这个充满金属与电线的后台格格不入。
你推开休息室的门,Michael正靠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银色工装,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色打底。
他听到门响,偏过头,帽子摘了,卷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眼睛是亮的。
“Miri。”他坐直了一点。
你没有说话,把身后的纸袋拎到前面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纸袋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印着巨蛋周边售卖的标志,旁边还放着一个用深蓝色纸包装的盒子。
“先拆这个。”你指了指那个深蓝色的盒子。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本布面精装的画册,封面上烫着银色的“1964—1988”。他翻开第一页,手停住了。
那是加里街头的黑白照片,2300 Jackson Street那栋白色木板房的侧影,拍摄角度是从街角那棵橡树底下往上仰拍的。照片下面,你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从这里开始。”
他继续翻。第二页是Big Top第一次登台后的剪报,旁边贴着一小片塑封的橘红色羽毛,羽毛旁边写着“Jellybean”。
而这一小片塑封,是你跟他在一起之后缠着他要回来的。当时Michael还嘟着嘴有点不乐意“送我的东西还能要回去吗。”
直到你面不改色地说“我这个人以后都是你的。”他才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捂脸大叫,老实地把羽毛塑封给你。
当然他也没料到现在又被做成了制品,还回来。
第三页是他在录音室里抱着吉他睡着了的样子,旁边写着“《Blues Away》”。第四页是百事片场后台的一张侧影,光线很暗,脸藏在阴影里,但肩膀的线条很清晰。旁边没有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九月利兹那场九万人的生日合唱,照片是从侧幕拍的,舞台上的他很小,台下打火机和蜡烛的光连成一片橙色的海。照片旁边,你写了一句话:“你飞得比所有人都高了。”
他合上画册,低着头,湿头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你看到一滴水落在封面上。
“还有一个。”你把纸袋推过去。
他伸手进去,摸出来的是一枚金属徽章。就是你在周边摊位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那枚,银色圆形,镜面抛光,他的侧脸被压得很深。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蝴蝶扣,然后抬起头看你,表情有点困惑。
“你在哪里买的?”
“巨蛋外面的摊位。很帅就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得眼睛弯起来、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Miri,你排队去买我的徽章?”
“Onyx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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