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噼啪作响,把暖意铺满了小小的隔间。
窗外的寒风还在刮,营地里的嘈杂还在继续,可这间小屋里的日子,已经慢慢稳定下来了。
这两个月来,埃利亚斯没闲着。每日傍晚趁着带卢卡透气的工夫,总会绕去家属院外墙边走两圈。两个干净懂事、从不吵闹的孩子,偶尔帮老人捡捡风落的枯枝、扶一下歪掉的晾晒杆,次数多了,佐卡拉早已对他们有了印象,遇着了总要塞两块糖果,语气温和慈爱,任谁都无法拒绝这么可爱懂礼貌的孩子。
此刻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埃利亚斯顿了顿,把道理一条条摆出来:“佐卡拉老师独居一栋小屋,大的房子空着,她怕的不是房租少,是两件事:第一,租客是流动难民,住不了几天就跑,还糟蹋房子;第二,战时空置房容易被军方无偿征用,没人看管,最后房毁屋空。咱们刚好能解决这两个顾虑。”
“第一,什季佩叔叔有官方的外协工作证,连续几个月的维保记录都在册,还有后勤士官能作保,我们是打算长期在扎达尔落脚的,不是四处逃难的流民;
第二,叔叔能免费帮她修家里的水电、家电,爷爷能帮她打理院子、修补家具,阿姨能帮她缝补衣物、打理家事。我们不只是交房租的租客,还是帮她看房子、搭把手的邻居。”
“营里看着有民兵守着,实则越来越乱。地痞越来越多,民兵管不过来;大通铺闹痢疾,人杂很容易传过来;打水、领粮都要排很久的队,耽误干活。家属院有岗哨,住户都是军属和职工,安全干净,地方也宽敞,叔叔放零件、阿姨做针线、爷爷做木工都有地方,产能还能再往上提。”
什季佩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低头琢磨着。他不是没想过搬出去,只是一直觉得难民营有保障,又找不到那么稳妥的门路。
现在被埃利亚斯这么一说,条条在理,连房东的顾虑都摸得透透的,越想越觉得可行。
“我觉得娃说得有道理。”老卢卡先开了口,捋着胡子点头,“咱们现在有手艺,有进项,有官方身份,不是没着没落的难民。挤在这破地方,活干不痛快,孩子也跟着遭罪。真能住进家属院,可比这儿安稳十倍。”
拉多伊卡还有点犹豫:“人家能愿意吗?咱们毕竟是外来的……”
“先备上厚诚的心意,再把咱们的情况说透,成不成先试试。”埃利亚斯接话,“佐卡拉老师心软,咱们拿出诚意,比空口说白话管用。”
什季佩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眼点头:“行,准备准备。爸,您这几天先跟伙食班的人打听打听这位老师的底细,别弄错了情况。等周末我休工,咱们正式上门拜访。”
事情就这么定了。
卢卡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可能要搬去更大、更安全的房子,眼睛亮晶晶的,扒着埃利亚斯的胳膊小声问:“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用挤小床了?有地方踢球吗?”
“有。”埃利亚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客厅敞亮,楼下还有小院子,想怎么踢就怎么踢。”
接下来几天,一家人分头准备。
老卢卡从采买员那儿确认了佐卡拉老师的底细:丈夫早年牺牲,儿子去了意大利,老人守着一套小房子独居,性子和善,确实有招租客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什季佩把这几个月的工作单据、维保记录都整理出来,摞成整整齐齐的一沓。
拉多伊卡赶了两副厚实的羊毛护膝和一双保暖棉袜,针脚细密,摸上去软乎乎的。
老卢卡连夜打磨了一套光滑圆润的木碗木勺,木纹清晰,手感温润。
周末上午,什季佩带着老卢卡和埃利亚斯,拎着东西去了家属院。
佐卡拉老师开门见是他们,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把人让进屋。
房子果然宽敞,向阳的客厅铺着旧地毯,家具收拾得干干净净,暖气顺着管道通着,一进门就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三间正房朝南,厨卫齐全,比难民营的隔间天差地别。
坐下说明来意,什季佩把工作记录一一摆开,又说了能帮着打理房屋、修缮物件的事,房租按月结,用小麦或者德国马克都行。
老卢卡在旁搭话,说自己常去伙食班,后勤那边都熟,院里有什么体力活都能搭手。
佐卡拉老师翻了翻盖着红章的工作单据,又看了看三个实诚的人,想起楼下那两个总是安安静静、见人就问好的孩子,心里早已有了数。
“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战时没人看顾,我也不放心。”老人笑着叹了口气,“你们一家子都是踏实肯干的人,还有官方的差事,我信得过。房租不用多给,每月一袋小麦就行,平时家里有个修修补补的,麻烦你们搭把手就好。”
事情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当天下午就签了租约,定了三天后搬家。
消息传回隔间,拉多伊卡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卢卡更是蹦了两下,抱着自己的布球笑个不停。
三天时间,一家人慢慢收拾家当。
东西看着多,其实都是过日子的家当:什季佩的工具零件、拉多伊卡的布料针线、老卢卡的木工家伙,还有两个孩子装着布球、木陀螺和弹弓的小包袱。
雇了后勤处相熟的卡车,一趟就能拉完。
搬家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卡车碾过冻硬的土路,驶离铁丝网围起的难民营,往家属院的方向开。
卢卡趴在车窗边,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路边的建筑一点点变整齐,岗哨的士兵身姿笔挺,连风里的嘈杂都少了许多。
开进家属院的那一刻,连什季佩都松了口气。
规整的楼房,干净的步道,门口有站岗的卫兵,院里偶尔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走过,安安静静,全然没有难民营的混乱戾气。
三室一厅的房子分配得妥当:什季佩和拉多伊卡住稍大的那间,老卢卡住西边的小间,朝南的另一间分给两个孩子,一张床两个小孩也够用。
客厅宽敞明亮,角落能放下什季佩的工具箱,阳台够拉多伊卡摆布料裁样,楼后的小院还能让老卢卡做木工、开春种点青菜。
拉多伊卡把厨房收拾出来,生火烧了一大锅热水。
暖气温吞吞地裹住整间屋子,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不带冰碴的清水,窗户关得严实,听不见隔壁的咳嗽哭闹,也没有深夜的斗殴嘶吼。
不用排队打水,不用抢定量口粮,不用提防地痞闯进来,不用夜夜担心传染病。
这才是真正的日子。
等屋里屋外都收拾出了模样,天已经擦黑。
拉多伊卡特意在灶台多加了半块攒了许久的熏肉,锅里炖着土豆豆子汤,炉边烤着两块黑面包,表皮烘得焦脆喷香。算不上多么丰盛,可比难民营里顿顿清汤寡水的日子,已是难得的改善——这是他们的乔迁家宴。
暖黄的油灯映着满室暖意,一家人围着餐桌坐定。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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