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念大惊道:“死了?”
“对,死了。”
“许连云虽是唯一亲历之人,但我见到时,他已经失了神智。”
“开始并未告诉你,是因为当时尽管我言明一切你也未必会信,而且在这件事上,我也是一头雾水。”苻聿难得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
林常念听完,沉默地看了一眼符聿。
妖鬼之说,何其荒谬。若非亲身体会,的确很难相信会有这般离奇之事。
“那些仙师又是何人?”
“皇帝手底下有一个直属于他的禄仓院,此院鲜有人知,院内人员专职处理神鬼之事,皇帝将他们任命为仙使,但对外就是普通宦官。”
“这群人来历成迷,皆有手段在身,我也是偶然得知这些人在为昭帝寻妖。”
“至于目的为何,我暂且不知。”
林常念怔了怔。
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若妖存在,那住在宫中的方士又是以何身份自居,是否个个都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那皇帝设立仙使一职,是否是清楚妖邪存在,那他对此又是什么态度,还有那些被秘密送往宫中的小妖,下场又是什么?
种种问题一窝蜂地涌入林常念的脑海,就在她喘息不得时,苻聿忽道:“这些事情日后我会查清,有了消息也会一并告诉你。”
林常念稍许怔忡,而后察觉到苻聿似乎是在向她承诺,小声道了句谢后,转而又问道:“所以那国师呢?又是什么来历?”
苻聿闻言,摩挲着手中枯枝,漫声道,“自诩隐士高人,昭帝对其很是信任,平素住在皇宫内修行,甚少现于人前。”
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符合一个隐士高人的形象,但结合妖邪存在,林常念更觉得这国师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只是宫墙以内的事情,远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
暂且将这些疑问搁置,林常念这才注意到今日的苻聿有问必答,格外地好说话。心里想着,嘴上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今日真是好...”
‘说话’二字还没出口,林常念就立马住了嘴。
两人称不上多熟,对方还是太子,哪能容自己随意调侃,万一哪句话说错不慎触到了对方的逆鳞,日后岂不是会影响合作。
但苻聿俨然听到了前半句话,看林常念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一挑,含笑道:“怎么?很好说话?”
林常念刚准备换个话题,闻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对方脸上挂着几分狡黠,不光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还颇有耐心地在着等她的后半句。
既如此,林常念也没什么好扭捏地,索性如实道:“对,你今日坦诚许多。”
闻言,苻聿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一脸不可置否的样子,又转而问道:“你是被何妖所伤?”
话题转得飞快,蓦然将林常念拉回当下,柳溪村的蹊跷跃上心头,她紧蹙着眉头,斟酌道:“柳溪村邪祭,村民以少女之命供奉邪树,伤我的,应该就是那颗妖树。”
林常念话带犹疑,毕竟她遇到的场景和灵净所述相差太多,这其中的异样,一时间也无人解答。
“怎么伤的?”苻聿追问道。
“藤枝。”
林常念又从祭祀开始,将自己的经历简要复述了一遍。
苻聿听罢,冷不丁地开口道:“你说是妖树伤你,可听你描述,幻境中攻击你的却始终都是藤妖。”
“藤枝与树干应是不同的。”
经由提醒,林常念也意识过来,“先前我陪人去山中布置阵法 ,也曾遇到过一片诡异的藤枝,听闻妖力强大的妖都会有自己的伴生妖。”
“会不会是那妖树操纵伴生妖伤的我?”
苻聿,“若真如你所说,你所处的空间怎会因为伤了一个伴生妖就能轻易逃脱。”
“不应该是被那树妖拖进另一个更为难缠的幻境?”
“而且我见你时,周遭百里,都没有你口中所谓的巨树。”
林常念补道:“那树在一个山谷之中。”
苻聿脸色一沉,“我见到的山谷,没有树。”
林常念瞳孔一张,确定道:“没有?!”
苻聿点了点头。
这下,林常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将苻聿这番话在心中咀嚼数遍,复又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在村中作乱的实则是藤妖,而非树妖?”
莫非他们一直以来搞错了对象?
“至少你遇到的是藤妖。”
这一会儿,苻聿已将身前的干柴烧的所剩无几。
火光盈盈,他长臂一展,向后靠在了石壁上,偏头与林常念目光对上,“但树妖也未必为假。”
林常念一愣,就听苻聿继续道,“你说祭祀之地就在那颗树近前,而且树妖伤人也确有其事,久受凶煞之气侵染,即便无妖,这么一番下来也要生出妖邪了。”
林常念喃喃道:“照你所说,柳溪村共有两个妖怪,一个藤妖,一个树妖。“
说罢思量许久,忽然提起另一件不相干的事,“皇宫内苑,你所说的别去送命,也是与妖邪之事有关?”
“算是。”
“那苻洛府中的女子呢,那个所谓的圣女,也并非是人?”
苻聿一愕,没想到她会突然想到这些,迎着林常念灼人的目光,回道:“不知,但她来历成迷,也有非人的手段。”
时隔数日,林常念突然懂了苻聿当日的关心。
只是这关心,颇有些摸不到头脑。
林常念斟酌着话语,语气诚恳道:“多谢你此前提醒,若非是你,恐怕我刚出诏狱,就又要身赴险地了,还麻烦你白白搭救一场。”
这话不是客套,若非苻聿叮嘱,自己定然会一头脑热地冲进皇宫对峙,亦或是去找那个所谓的圣女。
听到这话,苻聿瞳孔一缩,忙将头偏向一边,不自在地抓起几根干柴就往火堆填去,闷闷道:“那你后面作何打算。”
林常念闻言皱了下眉,而后顺着苻聿的话思索下去。
如今要紧的是先回村中。
她还不知初霁三人如今是否安好,自己遇到藤妖后失踪,若久久不归,恐怕也会让他们心急如焚。
依初霁的性子,恐怕脱身后也会为自己再赴险地。
何况柳溪村一事并明,她要继续追查真相。
想到这里,林常念撑着石壁就要站起,“我要回去。”
方才坐着不显,猛得站起,连带着气血翻涌,头脑发昏,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刚向前挪了一步,双膝便跟着一软。
苻聿的余光始终停在林常念身上,见对方身子摇晃,登时就冲了过去。
林常念只觉身子不受控地向后坠去,视线倒转,一团模糊的光影中,倏然荡起三两缕碎发,紧跟着肩膀被一只有力的臂膀轻轻托住。
耳侧传来苻聿清冽的声音,“小心。”
苻聿扶着林常念站稳后,立即撤开了手,但仍虚落在林常念周围。
身侧,林常念低喘着气,脸色煞白,像是还没缓过劲来。
方才一瞬的感触格外真切,记忆再度翻涌,这次她无比确定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只是一场幻觉。
那身上的伤口,又是如何消失的呢?
林常念百思不得其解,虚搭在胸口上的手腕不经意滑落,这一动,腕间异样的触感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忙将衣袖拂起,一眼就看到皓腕之上突兀多了一个通体白润的骨镯。
骨镯边缘并不规整,棱角清晰可辨。作为饰品,此物的模样可谓是粗糙至极。
看着这陌生的镯子,林常念神色一紧。
此时此刻,身上无故出现一个陌生物品,实难让人安心。
只一秒,她立马伸手去卸。
不知为何,这骨镯看着松松垮垮搭在腕间,但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其挪动半分。
这番动作自然吸引了苻聿的目光。
看着骨镯,苻聿目光晦暗难明,半晌,才缓缓道:“此物并非凡物。”
林常念卸骨镯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这是一件法器。”苻聿目光不移,喃喃道:“一件,不属于人间的法器。”
“生死一线间,可得某种机缘。”他斟酌着话语,眼眸中藏下了一抹难辨的心绪,道:“或许这就是那机缘。”
林常念愈发不解,“机缘?那这机缘有何作用?”
苻聿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我只在传闻中听过一些,但具体何用我也不知。”
林常念诧异过后,渐渐明白了什么。
此物虽简陋,却像极了梦境之中那颗枯骨之树的枝桠,她隐约记得,自己就是触碰到那颗骨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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