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舷窗,落在厚实的地毯上。
萨拉坐在床边,黑色的作战服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地遮住了颈间那处明显的咬痕。
她低着头,擦拭着臂甲上的灰尘,动作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用力到泛白。
外间,刀罗依然蜷缩在地毯上。
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缩得很紧,像一只受惊后又强行武装自己的猛兽。
衣衫下肩胛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皮肤下琉璃色的流光忽明忽暗,显然还没从烬的精神侵蚀中完全缓过劲来。
窗上的血蔓飘了下来,像条没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刀罗的手腕。
它似乎感受到了旧主子的心情,枝条讨好地蹭了蹭他腕上被勒出的红痕,贱兮兮的样子。
“别碰他。”萨拉冷声开口。
血蔓瞬间僵住,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只敢在半空中晃荡。
刀罗的身体颤了一下。
“萨拉……”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
他想道歉,想说自己被那个脏东西控制了,想说自己不该把污秽的气息带给她。
“闭嘴。”萨拉打断他,站起身,径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的塔巢。
工雄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地热核心让这座死塔焕发了生机。
“那个东西,还在吗?”萨拉问。
她指的是“烬”。那个寄生在地底的怨魂,昨晚通过核心媒介的污染,差点把刀罗的精神撕碎。
“在。”刀罗的声音很低,“但他没力气了,昨晚消耗太大。”
不仅是刀罗消耗大,烬似乎也被刀罗体内那纯粹的萤骨能量烫到了,暂时蛰伏了下去。
萨拉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刀罗身上。
那一瞬间,刀罗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脊背,那双失明的琉璃色瞳孔微微颤动,像是等待着审判,或者是……遗弃。
但他没等到惩罚。萨拉只是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还疼吗?你的骨翼。”她问。语气很冷,听不出情绪。
刀罗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厌恶,会嫌弃他昨夜的失控,甚至会把他赶出去。
但他没料到,她问的是战斗之后的他,疼不疼。
“不疼。”刀罗下意识撒谎。
萤骨碎裂的痛,早就刻进了骨髓里。
萨拉冷哼一声,“从今天起,你不用去搬石头了。你的骨头裂成那样,再折腾就散架了。”
刀罗猛地抬头,瞳孔震颤。不让干活?在虫族的社会里,失去劳动能力的雄虫,往往意味着失去价值,会被抛弃。
“不……”刀罗慌了,他伸手想抓住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我能干……别赶我走……”
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甚至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萨拉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昨晚失控的余韵,突然就散了些许。
这个疯子。平时逞凶斗狠,现在却因为一个“不让他干活”的命令,吓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想什么呢。”萨拉踹了踹他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
“我是说,给你换个岗位。从明天起,你负责教那些兵雄格斗。”
“还有,看着点那个烬。要是他再敢出来乱叫,你就给我堵回去。”
刀罗呆住了。换岗?不是驱逐?他不需要再去干那些重体力活,而是……传授技艺?保护家园?
“好。”刀罗低下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会看好家。不让那东西……打扰你。”
-
训练场。
起初,兵雄们还有些束手束脚。但当刀罗开始演示如何用最基础的擒拿手,将一个比自己壮两倍的兵雄摔倒在地时,局促就变成了跃跃欲试。
“刀罗大人,这一招怎么发力?”
“刀罗大人,遇到缝合怪咬住胳膊怎么办?”
刀罗不善言辞,只能用身体一遍遍演示。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头浅金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背后的骨翼虽然还有裂纹,但不再给人一种随时会碎裂的压抑感。
萨拉站在高台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南丘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报表。“巢主,生态舱的修复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有了地热核心,我们不仅有足够的暖气,甚至还能在温室里种出第二批萤光苔。”
“嗯。”萨拉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刀罗。
看着他笨拙地教那个叫石砾的小工雄怎么卸力,看着他因为周围的夸赞,把脸板得死紧。
“巢主。”南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关于那个烬,今天监测到的波动很奇怪。它好像对刀罗大人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但对您,却是一种贪婪的觊觎。”
萨拉眼神微冷,“一个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罢了。”
话音刚落。
训练场中央,刀罗突然身子一晃。
他捂住头,单膝跪地。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黑暗气息,再次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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