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阳河上,大雨落在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散不开河中央的大雾。
一首乌篷船在深夜的大雾中随波漂流。
一身素衣的美人躺在船艄上,素色的裙摆浸在水中早已湿透,她闭着眼,雨水落在她近乎透明的眼皮上。
眼睫微颤,雨珠滴落。
纤纤玉手拎着一壶烈酒仰头灌入喉中,宽袖滑落手肘,露出莹白的肌肤,雨打湿衣袖,夜风猎猎,举手投足间肆意风流。
小坛中的酒液被饮尽,她摸索着找下一坛,空的。
不甘心的她又摸索着找下一坛,依旧是空的。
江栖坐起来,身旁的八个坛子都拿起来倒了一倒,无一例外全是空的,她带来的梨花醉,全部喝完了。
脸颊染上红晕,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良久才反应过来,今日酒似乎带少了。
沄阳河上的大雨还没停,就这样回去睡觉有点不甘心。
她重新躺回船艄,思绪放空,小船又飘远了。
脑袋里全是雾蒙蒙,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想起了那沓污蔑陆珩的信……和此案的始末。
冯岩撞死在大理寺门前,冯岩的血书提到与他对接的人名叫林元书,从九品主簿到工部主事到工部员外郎,他的所有贿银尽数给了此人,只因林元书认识吏部的权势,但是权势是谁,冯岩不知道。
根据冯岩给的线索,她抓到了林元书,林元书痛快地供出了陆珩,并且告知他与陆珩往来书信藏匿的地方。
裴觉带人去找,没找到,后来把书信送过来的是严胥。
最后,信是伪造的。
如果她把信拿出来,运气好可以坑死陆珩。
运气差,她被坑死。
运气奇差,先坑死陆珩再被举报伪造书信污蔑同僚,她一起死。
幕后这人,想借她的手解决陆珩。
那么问题来了,给她书信的严胥知情吗?
亦或是,他也是棋子之一,被利用亲自把信交给她,如果严胥给信是在明线上,伪造书信被揭发,那就是一石三鸟了。
所以,幕后黑手是谁呢?
恨陆珩,甚至迫不及待想要杀死他。
顺便把她也一网打尽。
现在朝堂局势,太子如日中天,四皇子与之匹及,其他皇子不成气候。
太子党派当然想把陆珩拉下泥潭溺毙,那应该扶持她上位。如若是想害她的四皇子党,不可能舍弃陆珩这棵根系繁茂的大树。还顺道拉上了从不站队两方中立的严胥。
越想脑袋越朦。
淋雨淋得酒都醒了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今夜的雨雾忽然索然无味。
她拿起了船桨,摇回去睡觉算了。
-
屋外大雨淅沥。
卧房馨香简洁。
月光色的纱帐撩起,床榻上仅有一张薄被和一个角落绣着柿子的素色丝枕。
卧房中央,四方桌上的白瓷瓶里,插着一支娇艳欲滴的荷花和一个新鲜翠青的莲蓬。
小炭炉早已熄灭,炉上的茶水已然冷透。
西侧置着一面绣着圆滚滚柿子的屏风,屏风后是浴房。
所有物品一眼望尽。
江栖入朝为官的第二年,从江家大宅搬了出来,本朝官员都住在东街,而她独独在西街买了三间并排的一进宅院。
三间的院墙打通,她和执秋紫宿各住一间。
西街宅子毗邻沄阳河,家家户户后院都有埠口牵着小船,故而西街上住的几乎都是在沄阳河上打渔的人家。
为什么说几乎呢?因为在一众渔民中,住了江栖这个朝廷要臣。
她不打渔,她只在雨夜摇着小船在河上赏雨喝酒。
系好乌篷船,踏上水阶。
下雨涨水了,水淹到了小腿,她全身湿透,拖着湿了水的裙摆慢悠悠地走回卧房。
执秋替她准备好热水后回去睡觉了,房内没有掌灯,雨夜阴霾没有天光,卧房漆黑一片。
水迹蜿蜒地阶,江栖步伐沉重,身上湿淋淋的,像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
屏风旁是枯树造的落地烛台,她顺手点燃蜡烛,正准备脱衣沐浴的时候,余光中蓦然多了一道影子。
江栖一惊。
“谁?”
转过屏风。
四方桌前,一身玄衣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从她推门进来,到点灯,她都没有发现房中多了一个人。
喝了酒后有些混沌的脑子,在这一刻骤然清醒。
她怒了,“不请自来,擅闯闺房,这便是陆家的家教么?”
四方桌后的人笑了,把玩着手里的白瓷杯,大师作的茶盏剩下的最后一只。
他说:“不请自来,擅闯卧房这事,是我跟江少卿学的。”
江栖想骂他的话堵在喉咙里。
话说得没错,上一次,她带着掺了毒的药膏送到他床前。
现在只不过被报复而已。
“小肚鸡肠。”江栖还是骂他。
他勾唇笑了笑没有说话,伸手拎过小炉上的冷茶,给手里的茶盏满上。
“百年茶树的春山翠,适合凉饮,余味回甜。”
他把杯中茶饮尽,掀起眼皮看着江栖,认识多年,那是她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笑意。
不怀好意的笑意。
下一瞬,修长手指里的茶盏滑落,大师作的最后一只茶杯四分五裂只余残片,而始作俑者笑意更盛,他说:“抱歉,手滑了。”
江栖要疯了,她为了保住最后一只特意把杯壶拿回家中,还特意放在不接待客人的卧房中。
他大半夜摸黑进来给她碎了?
“陆珩!我杀了你!”她冲上去,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掐住了手腕。
带着湿润的水汽,纤细、盈盈一握、一折就断。
“江寻雾,”他语气微凉,“礼尚往来罢了。”
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抬起未被束缚的左手对着他的伤口又是一拳。
始料未及,他闷哼一声。
双腕被陆珩的手同时抓在掌心,他拂袖把四方桌的所有物品都扫落在地,瓷瓶落在地阶声音清脆,混在倾盆大雨中却不那么明显。
莲蓬被他踩碎。
她整个人仰躺压在四方桌上,手腕被紧紧按压在头顶,大腿被膝盖顶在桌腿,动弹不得。
“你不问问我来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缓慢落在她起伏的胸,到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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