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这日,秋雨彻底收干,天高气爽,御驾启程前往故都。
流水般的队伍走出城门,浩浩荡荡一路南下。
要说起故都,那是一段悲伤的往事。
先帝在位时重文轻武,边防军事积弱不振,还不等外敌入侵,内祸就致使皇城失守,城破那日,先帝羞愧自刎。
先帝共有十二子,战争导致几位皇子接连丧命,当今皇帝是先帝第七子,并不是嫡出,概是因为上头成器的兄弟接连殉国,他才临危受命继位,带领忠臣另立京城。
实则那时都谈不上继位,萧国大半国土已经沦陷,百姓四处逃亡,哪还认什么萧帝不萧帝的。
皇帝早年艰难,和荣国公一起鏖战数十年才平息内乱、收复故都,高兴没一天,就要面临战后四海困穷的国家,幸而有些积累,后来就慢慢好起来了。
这二十多年来开放关贸,出海下商,经济繁荣发展,都离不了皇帝的兢兢业业。
现在故都仍有一些前朝大臣家族,逆贼占领期间试图用他们收拢人心,所以未杀。
皇帝始终疑心这些旧臣,便舍弃了故都新建京城,重新建立了官员班底,将那些旧臣留在故都,名义上是不舍得他们远离乡土,再经历一次离愁。
这个由头想也站不住脚,只是大家都没法子罢了。
经历过战争的皇帝,心不是热的,旧情是旧恨。
御驾走的慢,一天近黄昏才到下一个城都,队伍就在此扎营休息。
今年重阳也要在路上过。
一早就有宫人送了茱萸到各处,插在马车上,或用红布袋装上茱萸扎在胳膊上,消灭瘟魔,免除灾殃。
还要喝菊花酒,虽然萧京禧喜欢喝酒,可是这菊花泡的……
端华公主表示难以恭维。
皇帝就知道她不喜欢喝,所以专门让曹大监过来盯着她。
萧京禧皱眉:“不喝也没什么。”
曹大监依旧乐呵呵的:“就是讨个吉利,公主不喜欢,稍微抿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邪祟远离,也叫陛下安心不是?”
算是讨个好寓意吧,萧京禧这么安慰自己,杯子都送到嘴边了,她到底也喝了一口,就一口,多了她是再不会张嘴。
曹大监任务完成,下了马车回去复命。
“父皇原也不信这个的。”萧京禧漱口。
常嬷嬷摇头,“有枣没枣打一杆子,陛下这是为公主着想,谁家当父母的都心疼晚辈。”
萧京禧笑了,“这话是这么用的么?”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今夜专门歇在高处,也是登高避难的习俗。
前几日平稳走着,后几日加了点速度,尽量掐着点到行宫、城都驿站休息,不过也不是每天都能赶到地方,大多时候都是扎营度过。
白天坐了一整天马车,尽管挑的都是平坦些的大路,可也颠簸,人都要颠散架了。
萧京禧好不容易能有下车走走的机会,一刻都等不了就要往外面跑,这会是晚膳前,她沿着营地散步,这一片还算空旷,不过也不能离开侍卫围成的圈。
“你骑马磨得难受吗?”萧京禧问江昱修。
他们是在路上碰到的。
各家都有自己的马车,大概是少年郎觉得坐马车丢面子,除了晚间休息,一群十几、二十的都是骑马。
江昱修同样。
这么长的路,不磨腿才怪。
有人看着,江昱修只站在她旁边,二人肩膀有半个手臂的距离,“戴着护具,也还是有点。”
反正江昱修在萧京禧这也是逃不过娇气的印象了,他老老实实回答。
“坐车,我又不会笑话你。”萧京禧觑他一眼。
反正他只在乎她的想法。
“那几个拉着呢,不骑也不是,明天听你的,我可是得你命令的人,他们再不敢催我。”江昱修有点得瑟。
那几个就是他的好友们。
路上骑马也是无聊,有陛下御驾在,他们也不能冲到前头去驰骋,处处受约束,没意思的很。
“我坐马车也颠的厉害,外边官道不比京城铺着砖,垫的再厚也有感觉。”萧京禧这么说,“倒是也想骑骑马。”
江昱修问:“那为什么不骑?”
“总要装一装。”
大半宗亲、大臣都看着呢,外面骑马的都是将军、侍卫,还有些男子,就算萧京禧再怎么不在意,总归不好。
显得她比众不同。
那是故意招人闲话。
江昱修就望着她笑,“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一装?”
现在他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私下里也是很久不曾叫“公主”这种客气的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你啊我的。
“原来你愿意我在你面前什么都装模做样的啊?”
萧京禧按着额角,借着垂首偏头的动做,那双琉璃眼眼帘微微一掀,就带着一丝温柔勾过去,在他脸庞端详一番。
江昱修细致得能描绘她上翘的眼睫毛,如蝴蝶振翅,微小的幅度划进他心里。
“那不是。”江昱修低下头,省的给自己看迷过去,嘴巴却不过脑子,“故作姿态的时候也很……憨态可掬。”
“什么?”
他声音小,萧京禧没听清。
江昱修立马抬头,“没什么。”
这话可不敢在公主面前说。
他自己心里也感觉很怪异,像是、像是把公主放在观赏的位置,放在下位……
江昱修一惊。
连忙甩头挥去这些想法。
萧京禧多么敏感啊,疑问:“怎么了?”
江昱修下意识摸鼻子撒谎:“没什么,好像有沙子吹进眼睛了。”
“江昱修,你不知道自己在我面前撒不了谎吗?”
萧京禧停下,她俩从小在一块,江昱修不敢正视她,可她早已把他观察的细致入微,从他随便的一个动做就能猜出他是不是不对劲。
“我只是……”
江昱修难以言表,他甚至觉得有些羞耻,最终缄默一阵,开口:“我不想说,我也知道我错了,可我害怕,也不想你问,你只用知道我绝不会害你就是了。”
萧京禧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了,只是继续往前走。
算了,他表现得好像是件很大的事情一般,却不想说,萧京禧又想了想刚才的对话,寻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江昱修还在为自己的劣根性而耻辱,后面也没怎么关注萧京禧。
就这么无声走了一会儿,青枝过来说晚膳送到了。
两人分开,一人回皇帐,一人回荣国公府的帐篷。
坐在小方桌上,萧京禧走神。
雨荷疑惑:“公主,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这可就难办了。
远行路上,御膳房自带的食材没那么多,一般都是到了附近城镇就补充一点,精细程度和宫里、府里自是比不上。
现在饮食还好,后面走的日子越久,也不说饮食会有多差,但除了皇亲国戚外,难免就会有先后差异。
浩浩荡荡六千多人呢,这还没算途中来来去去运输物资的人,光吃喝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人数多,后边分了几波厨子,各自负责不同人的饮食,那也总有个先后顺序,首先皇帝太子公主那里就不能怠慢,再是权贵和宗亲,往后稍稍那些官员和家眷,要是有什么不足了,最先短缺的就是这些不受重视的。
现在桌上六个盘子,荤素各半,都做的精致,路上带不了大桌子,都是这种半人宽的小方桌,菜多了也放不下。
这就不合胃口了,往后有的受。
青枝见萧京禧不动也不说话,压低手示意雨荷不要再问,又让所有人离远一些,不要打扰公主。
萧京禧倒不是嫌弃吃不好,她在想事情。
四个伺候的婢女尽量放轻声音,等吃完撤膳,盘子里的东西也只动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就是赏给婢女们。
主子们吃的都是好的,没有奴婢会嫌弃。
雨荷端了脸盆来,兰笤伺候萧京禧洗手,水里放了玫瑰花瓣,还有豆粉鲜花调制的小丸子,用了可以使皮肤光滑。
“这澡丸子闻着味道不一样了。”萧京禧道。
雨荷连忙回复:“奴婢又新加了钟乳粉、玉屑、青木香和沉香进去,味道是有些变化,公主用着不喜欢?”
萧京禧闻出了其中的两味,她也学过一点制药香,“还可以。”
兰笤摊开帕子覆盖在萧京禧湿漉漉的手背上,从上往下,从背部往手心,一点点擦干。
“父皇是不是把玄医子也带上了?”
这件事情青枝知道,她回:“带上了,就混在太医里边。”
里间伺候的还有一个瑞珠,今天采蓝鸢尾轮休。
萧京禧从头梳理,过了一会,帐篷外有嬷嬷催着安寝,听脚步一直没走。
就是这么麻烦,宫里自小就有专门的嬷嬷巡视,晚于规定时间睡也不行,到了外面出行扎营,更是逃不过检查。
萧京禧让吹了灯睡。
一夜无眠。
摇摇晃晃走了半个月,真是憋得久了,皇帝准许会骑马的女眷们也出来放放风,他自个儿也是半天骑马半天坐马车。
也是马上要换水路的原因,再不接接地气,上了船个把月的水路,还不知道要吐成什么样。
萧京禧看着父皇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脸色红润、精神抖擞,也是放心的去骑马。
她骑马可不会等着大队伍,或者慢慢的走,一勒缰绳就冲了出去,皇帝不放心,专门叫了一队侍卫跟着她。
还有江昱修。
众人见皇帝没说什么,就明白有些事近在眼前了。
御驾里,皇帝刚上来,骑马出了一身汗,御驾里是宽敞的,可沐浴也不能够,所以就拿热水浸了巾子擦擦,再更衣,一切弄好,曹大监端来药。
这药红澄澄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皇帝面不改色一饮而尽。
想了想,他还是想说,曹德子是他十分信任的人,“朕年轻时倒是一错再错,要是再早点就好了,都不耽误,江昱修,可惜了。”
曹大监难得不接话。
皇帝见他这样也是笑:“鬼精灵头!”
“哎哟,奴才可不敢。”曹大监虚虚的。
“补偿吧,能怎么办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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