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萧京禧并未看太子,而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诸位臣子,这些人纷纷低下头,抖袖口的挪杯盏的左顾右盼的,就是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端华公主看上了江二公子,要他尚主,真是糟蹋了一个可造之才。
是,她是公主,天下男子但凡娶妻者,能够娶到的妻子里身份没有比她更尊贵的了,这是一个家族的荣耀,是属臣之后与皇室攀上外亲最保险的方式,能为宗族多延续几代荣华。
可这又如何?
这个世界由权力主宰,男人要争夺的是权力,而不是作为权力附庸的女人。
但凡有点儿志气的,能靠自己获得权力、地位、尊重的男人,为什么要借助一个陌路女子背后的力量来实现抱负?
平白惹人笑话,自断脊梁。
只有那等卑劣小人,品行狡诈奸猾的,才会投机取巧使计利用、吃掉女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连这等小人之举动都不屑去做,何况是尚公主?
一旦尚公主就注定你此生与权力分席了,而能尚公主的人,样貌、才情、品德等哪样都得出类拔萃,有此前提在,众人惋惜的对象理所当然的是男方。
萧京禧尤其不喜这一点,没人敢当面指责她,当然也没有理由能指责她,可正是因为明面上不能过多评说,所以私下里众人愈发有谈论的欲望,长久不断。
萧屿装作不知,“皇妹也会取笑了,本宫酒量还未少到一杯醉。”
“父皇与荣国公如同兄弟手足,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呐。”萧屿看着萧京禧,故作疑惑道:“皇妹不知?皇妹、皇妹不会想岔了罢?哈哈哈哈,皇妹反驳,是心不定啊?”
萧京禧脸上彻底没了笑,“怎么?皇兄到底想说什么?支支吾吾算怎么回事?倒是说说我心定到哪去了啊?”
萧京禧知道言语不对,场合不对,但她就是想说,凝重的神色告诉太子这并不是玩笑。
是,她和江昱修是满京城都默认的一对,但无任何明文约定,只是皇家和荣国公府的不谋而合。
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很多事情就能有回转的余地。
萧京禧一直拖着不想认下,不肯松口明确意愿,自是有自己的思量。
皇帝也愿意随她。
她的事,皇帝都未多说什么,太子搁这先唱上了。他们至今可还是在父皇手底下过日子,婚姻大事,还轮不到太子一个做兄长的置喙。
何况,明知京中总有些闲言碎语,说她喜爱美人,正在犹豫是挑哪个俏郎君当驸马,太子还故意在这场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为什么?
荣国公早已拧住眉头,还是左相打哈哈:“太子还未赐下奖赏。”
他的次子房望涔接道:“都说是好物件,倒是想开开眼。”
左相假装训斥:“没规矩!你插什么嘴?手长眼浅的像什么样子?”
几句话,又有几人应和着要看赏赐,算是捧着场面把不好的气氛抬走了。
“差点忘了正事,倒是让众位大臣误以为我小气舍不得赏赐了,来人呐,看赏!”萧屿顺着台阶下,赏赐抬出来,按部就班赐下,又叫来歌舞登台,这事就算这么揭过了。
萧京禧没了兴致,方才出声的人中,倒是叫她又多看了房望涔几眼。
江昱修一直关注公主,坐下后心绪也是不佳,不过没摆脸子,好些人都看着他呢。
不多时,端着现烤野味的宫人们鱼贯而来,桌上的菜肴换了一遍,酒水也换了。
有皇帝管着,萧京禧新换的酒壶里装的是果饮。
喝着也还行,就是配上这烤肉,有些无味。
萧京禧干脆也不吃了,端着酒杯在掌心缓慢的转动,随意扫过的目光和太子妃对上。
太子妃脸上挂着歉意,朝她举杯,萧京禧应付抿了一口。
这叫什么事,她还真能一直计较么,当她是太子了?小肚鸡肠的。
青枝和鸢尾正在剃羊腿肉,片成一盘沾了香料放到萧京禧面前,萧京禧指了指盘子,“端去给江公子。”
她心情不好。
两婢女一对视,鸢尾去了。
青枝扶着萧京禧离席。
舞台中间正换了杂耍表演,江昱修见到东西,下意识去寻找公主身影,隔着焰火和杂耍夸张的羽衣扮相,只瞧见了一抹黛色披帛从人群的缝隙中溜走。
他想走,被荣国公拉住了:“莫要辜负公主心意。”
一盘羊肉转过来转过去,江昱修只好坐下吃起来。
香料里并未参杂辛辣之物,有的只是些遮掩膻味增加香气的调料,不会影响伤口愈合。
荣国公小声道:“你看公主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又不是气我。”江昱修捻起一片肉,叹气,“还是气我。”
他和公主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一直都在京城家家户户的闲言中绕不出去,善意也好恶意也罢,公主反感提及这些事。
要说公主有多么厌恶他,也没有,说喜欢,江昱修自我感觉也不深刻,相处时,总感觉公主是在看他又不是在看他。
江昱修给自己绕了一个圈,“反正不是气我。”
太子也是,屁大点事拿出来嚼,跟市井长舌妇人一般。
荣国公斟酌:“实在不成,为父还是能去陛下面前周转一二……”
他把兵权交出去,换个不尚主不知陛下是否会答应。
“爹!”江昱修冷了脸,自己的事他还不能做主了?“您又不知道内情,别管我的事。”
嘿!一不经事的黄毛小儿还能品出什么别样滋味来不成?荣国公反正是搞不懂他们小年轻的别扭,“不管不管,我闲的!”
酒至半酣,沙地中央的空旷处堆起柴火点燃,火舌舔舐,窜的老高。
不少人离开座位,跑到篝火前跳起舞蹈。
江昱修少言少语,拒绝好友的邀请,独自一人困顿。
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荣国公脸色殷红,酒意带着愁绪上来,抓着小儿子的手絮叨:“儿啊,你老实说,你对公主,到底是怎么看?”
周围无人,荣国公手中的酒壶轻轻落在檀木矮几上,远远看,这就是一副父子促膝私语的温情场面。
“昱修,”荣国公声音低沉,带着刻意放缓的慎重,“爹就最后问一次,抛开家族,抛开皇命不可违,只论你自己,你对公主殿下是否有一点不满?或者说,你真心悦于公主,愿意放弃大好前程?”
他目光如炬,紧紧锁着儿子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眼神变化。
他对这个儿子,有愧。
想他戎马一生,到头来,落得个功高震主,不得不被皇帝辖制的结果。
这一切,荣国公是没有什么不满的,他甚至并不怨恨陛下,换做他,也同样不会希望荣国公府如此煊赫下去,家族一时的昌茂,没有长久的延续重要。
荣国公有两子,长子已入朝拜官,若是次子重复他的路入军,凭借他在军中的威望,若干年后又是新帝的喉中刺。
新朝旧人,焉知往后?
他们家和太子可没什么交情。
是以,尚公主,除了是皇家的利益权衡,又何尝不是皇帝给荣国公府的一层保障呢?
这都谈不上是牺牲,而是恩赐。
可是搭上的,是他小儿子的一生。
做为父亲,荣国公不免为儿子考量。站在所有人的角度看,这都是好事,但他的儿子呢?如果有的选,他真的愿意吗?
皇帝迟迟不下旨,里面真的没有为公主考虑而产生的迟疑吗?
江昱修抬起头,迎上父亲探究、愁绪哀思的目光。
父亲将门传承,浑身是战场浴血厮杀塑就的威压,向来威严果决,此刻的慎重和迟疑,如同一根针,绵密的刺破了他内心柔软的角落。
江昱修知道,这是父亲为他最后的挣扎。
在这场无法回头的婚姻里,有人只关心他是否真的好。
闭眼,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弘化二十五年,荣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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