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落进了几粒水珠。
裴疏垂眸,像是没发现身后红禾在哭一般,轻描淡写:“红禾,要不然过几日先帮你家大人我做几对蜡烛?”
红禾被这突转的话题问的懵了一下,愣愣的啊了一声。
裴疏却已经转过身来,她捞起桶边的沐巾,迈步出了浴桶。
半响,见红禾还像一只红耳鹎似得傻愣愣站在桶边,她挑了挑眉,调侃:“回神了啊,呆鹅似得。”
红禾嘴笨,说不出机灵话,只能恨恨的瞪向裴疏,但那双眼刚刚才下过雨,此刻湿漉漉的,看上去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我说真的,你学学怎么做蜡烛啊。”裴疏擦干身上水珠,唠嗑一般:“前些时日我让青烛帮我买了些许野麻子,做进蜡里,夜间睡时应当能安稳些许吧?”
红禾挂着一张脸,手上动作却轻柔的替裴疏穿衣:“呵,大人只当奴婢好气性,一味使唤人呢!”
裴疏张开双臂,方便红禾绑腰带,嘴里轱辘话直冒:“哎呀,好红禾,我们心地善良,心灵手巧的红禾……”
红禾被她磨的没了脾气,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烫好的汤婆子往裴疏手中塞:“明日就学!”
裴疏见目的达成,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红禾对我最好啦。”
红禾拿她没办法,气闷的憋了一会,却又忍不住笑了。
而在此深夜里,与右相府内其乐融融的场面截然相反的则是太子府内。
书房桌案上油灯灯芯已经烧到底部,文渠轻手轻脚的吹了烛火,添油换芯。
‘啪嚓’一声细响,火苗窜上灯芯。
闻扶苏收起手中暗报,神色沉了下去,他将手中纸片丢进火盆中。
报上所写是今日朝堂上发生之事。
“元一,闻扶辰那废物的行踪还未查到吗?”
文渠闻言心中一惊,加快了换烛的动作,接下来的话题可不是他该听的。
“启禀殿下,未曾寻到五皇子行踪。”
元一从房梁上跳下的时候文渠已经转身离去,太子府中圈养了若干暗卫,元一作为其中领事之人,未办公差时都在暗中守卫太子安危。
闻扶苏坐在书房上首,手里捏着一块玉佩。
五皇子失踪此事瞒得住朝中众人却瞒不住皇家。
据他所知,暗中寻找的人马除了他与五皇子党派以外还有皇帝的人。
山洪已经过了三日,官道在府衙连夜的清扫中已经可以容马车正常通行,在山洪中失散的衙役与仆从活着的都已经找到了。
在多方人马的搜寻下还未曾发现闻扶辰的踪迹,要么他是被山洪一路卷往更偏远之地,要么就是……死了。
“右相府中可传来讯息?”闻扶苏指腹擦过润白玉佩的边缘,垂下了眼帘。
元一将头埋的更低:“未曾。”
书房内寂静一片,只有火烛噼啪燃烧的响声。
“元一,你说,可是我如今羽翼渐丰,老师竟渐渐与我离心了呢?”闻扶苏摁住玉佩的手指更加用力,他面上露出笑来,一双眼中神色却阴阴,令人辨认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元一自太子诞生时便追随左右,在太子年幼的时候他还能揣摩几分太子的心思,但随着太子年岁增长,这位在外人眼里温润的甚至有几分性软的太子的心思,他却再也看不透半分。
“在我羽翼未丰时,老师常年伴我左右,亲手教我执笔,念文,引经论文,告诉我何为君道。”
“我以为老师是喜欢我这副样子的。”闻扶苏垂眼,声音近乎呢喃。
朝中众人谁不知右相为人野心勃勃,虽说投靠太子一党,但与其说他被太子驱使,更不如说是他在背后驱使太子行事更为妥当。
“你看,在表面上,我年轻,势弱,虽有太子之名,性格却软弱。”烛光下,闻扶苏的手从玉佩上挪开,怔怔的望向手边茶水里自己迷茫的脸。
“老师想要权力,财富,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双手奉上,便是老师想要那至高之位……”
又有何不可呢?
闻扶苏望向水中的自己,轻飘飘的笑了。
只有他知道,名为闻扶苏的太子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花容锦簇的富贵之下,唯有裴疏的存在才是唯一真实的。
倘若他没有长着这张脸,没有被裴疏救起,他现在会在哪里?
恐怕早就已经死在宫中不知名的角落了吧?
他在裴疏面前一直信赖他,依赖他,望着他,粘着他,被他掌控,驱使,他是愿意的啊。
他是愿意成为老师手下棋子的啊。
可是为何,现在裴疏却像是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不是真正的太子,忘记了自己的野心,忘记了……曾经说过要陪着他的诺言。
他不如严真吗?
可严真又有哪里比得上他!
为何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要移开,为何要与严真独处车厢?难道……老师当真是断袖?
偌大的书房内,元一俯首在地,死死闭着眼睛,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室内一时间只能听闻太子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
元一是习武之人,他被太子突然急促的呼吸吓了一跳,茫然抬首时正好对上太子下垂的视线。
太子有张漂亮到甚至颓艳的脸蛋,此刻那张脸上失了血色,更似火烧的冰瓷般不似真人。
闻扶苏只觉得心里的这道念头像是晴天霹雳般将他钉死在了座椅上,他惶惶然的对上元一惊异的视线,明明那目光中别无他物,他耳边却恍惚又响起那说书人的一言一行。
宫门之外,众目睽睽之下,相府马车摇晃,传出男子亲昵低语……
“荒唐!”
闻扶苏猛然起身,座椅在地面拉出刺耳的响声,他胸口起伏,一时间不知道自心中蜿蜒而上又痛又痒的究竟是愤怒还是……嫉妒?
“……殿、殿下?”元一被太子起身的动静吓住,那句荒唐是在……说他?
岂料,太子听闻他的声音后更似被蛇扎了一般,整个人骤然倒退一步。
元一瞪大眼,心中还在思索究竟自己做了何事要被太子当众说他荒唐。
可闻扶苏在这一瞬却压根听不见元一在说什么。
他被脑中那一闪而过的词汇镇住,他……嫉妒?嫉妒严真?
哈!
他嫉妒严真什么?
闻扶苏闭了闭眼,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强行压住了心中杂乱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刚刚手中的暗报:“……命人前往沈家次子途径之路,暗中保护。”
元一一愣,似乎没想到话题一下子竟从荒唐跳到此事:“您是说……”
“老……”似乎被这个称谓烫到嘴,闻扶苏含混的略过这个名字:“裴相今日在朝中与中书侍郎不过做戏,引五皇子一脉出马罢了,借此机会,下令查清府中可有异动。”
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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