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青石路上,驶出皇宫大门之后,街边就慢慢热闹了起来。
青风跟文渠如同两尊门神般坐在车架的两侧,两人算是相熟,一边警惕街边的动静一边还能闲聊上两句话。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则是车厢之内,不大的车厢里头坐了三尊人,裴疏坐在中央,闻扶苏与严真则坐在车厢两侧,三个人坐姿端正,却各有各的僵硬。
太子来了,之前的话题就不适合再聊了,严真不确定裴疏做事的时候是否有跟太子通过气,虽然明面上大家都是太子幕后坚硬的石头,但是石头与石头之间也是有党派与价值之分的。
严真很有自知之明,他跟裴疏在太子面前的分量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的石头。
严真缩在其中一侧的坐垫上,他浑身紧绷,双眼放空,他认为自己此刻应该坐在车底,而不是坐在车里。
闻扶苏突然上车,裴疏这边心中也有些许讶异。
在乾心宫前她跟太子见面,她确认太子是故意不看她。
裴疏本以为闻扶苏是听进了那晚相府的话后有所长进,但一想到刚刚太子一把撩开门帘往里看的神色……
简直像是在捉奸。
裴疏抖掉脑子里诡异的联想,想了半天太子如此行事的动机,莫非是那晚自己让他少来相府……那口气竟然生到了今天吗?
想到这里,裴疏的头也有点痛了。
而引发另外两人头疼的太子闻扶苏本人自然不知道他们脑中所想,自从坐上车厢后他就抿唇不语。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未经通传就上了相府马车有些许失礼,但谁让他满心扭捏走到马车外时就猝不及防听见了严真那个小人的声音?
但此刻闻扶苏的心神全然不在严真身上,他的脑子现在乱的很,可能是昨夜的冷风确实是把他吹得有些许不清醒,要不然怎么解释他满脑子都在刷屏:裴疏牵我手。
不大的车厢内三个人心思各异,眼见着气氛简直要降到冰点,裴疏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昨夜驿站马乱,林府次子已死,今日早朝,刑部名下侍郎王朗坤手持东宫令牌状告五皇子。”裴疏三言两语便将话题扯回今日早朝。
她跟太子同为一艘船的蚂蚱,没什么事可隐瞒的。
闻扶苏也将思绪抽回,今日进宫余德将东宫令牌塞进手中的时候,闻扶苏就大概猜到早朝情形如何了,如今听裴疏说起此事,他面色淡淡,倒是没什么意外。
“刑部的人?”唯一感到意外的严真蹙眉,他很会抓重点:“五皇子一党人脉倒是颇广,竟伸手进了刑部!”
“左右不过是裙带关系罢了。”闻扶苏眼里透出讽意,他与五皇子交锋多年,一向看不上五皇子行事作风,还未成事府中莺莺燕燕便多的十指都难算清。
裴疏伸手倒了杯冷茶,正想入口,却被闻扶苏一把摁住,茶杯换了个主人:“老师,你胃弱,冷茶少饮。”
见他阻止,裴疏倒也没有什么抗拒之意,她松了手,接上话:“五皇子处已不成气候,当今年岁渐长,不过磋磨时日罢了。”
严真没注意两人动作,只觉得眉心一跳,他没忍住抬首窥视裴疏冷漠的双眼。
此话的意思是五皇子……
裴疏注意到严真目光,转头看他微微一笑,算是肯定:“吴宣舟不过秋后蚂蚱,只等对方狗急跳墙,将名下残党抖出,便可一网打尽。”
严真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双眼微睁,只觉得心跳如鼓:“那驿站之事……”
“最重不过一个看管不利的罪行罢了。”裴疏接过话尾,将此事一锤定音。
严真手心冒汗:“五皇子府中……”
“我已有安排,严侍郎按照信中行事便是。”
两人对视,一问一答之间旁人竟然插不上一句话来。
闻扶苏单手持杯,眼睫下垂,指腹摩擦过茶杯湿润的杯沿,没忍住闷咳了一声。
裴疏望向严真的视线顿时就移到了他身上:“我观殿下今日似乎面色不太好,可是受凉了?”
闻扶苏抿唇,嗓音低哑:“昨夜洗漱过后,文渠办事粗心,忘了关窗,许是冷风入堂,今早起来头便昏沉的很。”
车厢内三人的交谈声混着外街吆喝,不贴在门帘处几乎听不清晰。
但好巧不巧,身为贴身小厮的青风跟文渠此刻就坐在这危险的位置。
青风闻言,看文渠的眼神瞬间就不对了,他声音压低:“你让太子着凉了?”
文渠:“……”
真是青天白日好大一口黑锅往他头上扣!明明是他的好主子半夜三更不睡觉大开窗户吹冷风!怎么就有他文渠的事了!
车厢内,裴疏温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相府中常年备药,稍后我让青风拿药送去东宫,如今天气渐冷,殿□□贵,可要保重身体。”
“嗯。”隔着一层门帘,哪怕太子只是一声应答,文渠也能明显察觉到主子心情好转。
他对上青风谴责的视线,默默扛下了这口粗心的大锅:“……昨夜是有些许晃神。”
青风看他的眼神瞬间就肃然起敬了:“太子殿下果真好性情,外间传闻名不虚传啊!”
文渠:“……”
文渠他还能说什么,他虚浮的微笑,坚强的接下了青风艳羡的目光,看在每年高额赏钱的份上,这口锅他文渠背定了!
车厢内,裴疏等人并未留意帘子外头两人的对话。
严真艰难消化完裴疏话中的信息,心下大定,眼见太子脸色从阴转晴,他觉得时候正好,心想自己应当趁机拍一个响亮的马屁,毕竟眼前的这位未来可就是大雍之主了。
升官发财要讲究机会,中书侍郎再进一步可就位列宰相了!吴宣舟倒台不过时间问题,如今太子当前,这大腿他严真抱定了!
“太子殿下待人当真仁厚,说来男子粗心,贴身伺候确实不得用。”严真先吹嘘太子仁厚,随后语风一转:“若是严某没记错,殿下如今二十有三了吧?府中竟还未添人吗?”
严真对自己这个马屁拍的颇为满意,他有心要转移话题,果然,这红袖添香的话题一出口,太子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脸上。
裴疏被严真的话点拨,这些年她一门心思放在斗倒五皇子身上,倒是没太留意闻扶苏府中之事,她目光落在神色莫名紧绷的闻扶苏身上。
此刻倒是有些叹息了。
时光如梭,初见太子时对方才丁点大,还不到她腰高,如今一眨眼竟然都已经二十有三了,放在现代这个年纪恐怕才刚刚大学毕业,但是放在大雍……这个年纪已经算是晚婚青年了。
原著笔墨大部分都在描绘男主五皇子是如何一路招兵买马收伏各色美人,有关男主的头号对手太子闻扶苏府中之事似乎没怎么描写。
裴疏回忆了片刻,才从中想起来一点与桃色相关的剧情,说的是五皇子府中有一侧妃原本倾心太子,瞧不上五皇子,在某次宴会上公然嘲讽五皇子不如太子一根发丝等话。
当然,按照剧情套路,这位公然挑衅五皇子的女子如今已经进了王府,完成了打脸折服的套路剧情后坐稳了侧妃之位。
想到这里,裴疏也开口:“严侍郎此话倒是有理,当今这些年顾忌殿下势大,压下了不少说亲的折子,如今殿下年岁渐长,可否有心仪之人?”
裴疏目光含笑,调侃似得:“我与殿下关系亲近,勉强厚颜算是殿下长辈,若殿下有心仪之人不妨跟臣说道一二?”
闻扶苏没想到严真会把话题转到自己府中,原本刚刚转晴的心情瞬间便狂风暴雨了起来。
他压了压手中茶杯,许是气懵了,竟然笑了一下。
“暂未有心仪女子,劳烦老师挂心。”闻扶苏微笑,抬头盯着严真,心中冷笑,果真是心机小人!
闻扶苏心念一转,思索着,要不然今晚便让元一潜入严府,将严真这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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