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雍荣帝书房出来后天色已经渐暗。
太阳西落,昏黄的光落在深红的宫墙,当值的太监朝她行礼:“裴相,这边请——”
书房内雍荣帝并未发怒,那压抑的杀意与怒火仿佛只是裴疏的错觉。
皇权交替,党派相争,穿越的五皇子在几日前刚被裴疏斩于马下,谋杀皇家子嗣的行为是大不敬,足够裴疏死千万次有余,但万幸,五皇子的尸首至今还藏于相府的井中未被发现。
此事做的隐秘,就连五皇子一派也只知晓五皇子在外派途中偶遇山洪,下落不明。
主角已死,任务做到了尾声,按照计划,接下来只等太子上位,裴疏这位反派的戏份就可以杀青了。
裴疏踏出宫门,上了马车,小厮递上暖炉与鹤氅,瞥见裴疏脸上的疲色极有眼力见的放轻了动作,以免惊扰主子。
在原著小说中,太子与皇帝本该天然处于一个阵营,但不知为何,随着剧情发展,皇帝近些年来却对太子意见颇深。
“大人,启程回相府还是……”
“回相府。”
小厮嘴唇喏喏动了两下,想说今早上朝之后太子府递来消息,说等裴相下朝后邀其来府中一叙。
裴疏见小厮站在车厢内久久不去,低睨一眼:“可还有事?”
这一眼在裴疏想来平平无奇,她并未带任何情绪。
但她却忘了,自己奔波官场十几载,身上气势早已滔天,有时恍惚照镜,都觉得自己变得十分陌生。
小厮生生打了个寒颤,原本脑子里要说的话一时间忘了个干净,他心中隐隐有些悔意。
能在大人跟前露眼是件体面事,但真在大人跟前被看上一眼,小厮却连自己死哪都想好了。
裴相,裴疏,字君慈,十四岁殿试点名榜眼,入朝为官十六年登右相一职,其人虽容色过胜,却心狠手辣,前段时日江南盐政事发,为掩贪墨去向,负责主事的林府青天白日竟凭空起火,府中百口人烧成一团,这偌大的林府短短一日之间,竟只剩在外求学的嫡次子一人存活。
而这仅剩的林家嫡次子林言之,此刻也正行驶于江南通往京都的路上,不日便要入住相府。
虽此事明面上看与裴相并无瓜葛,但坊间却隐隐传来风声说幕后黑手乃是裴相。
有好事的读书人更是在茶坊高堂讥讽道:明面上来看,说是看幼子无辜代为看管,实际上这位次子只怕活不过他爹头七就要死于路中!
裴疏等了半息,却未听小厮发话,常用的小厮青风于昨夜高热,相府临时换了得用的人。
现在看来,当真是难用。
裴疏敛眉,她无意与小厮为难:“无事便退。”
说罢,裴疏不再看小厮,闭眼在脑中将要做之事理清,她已经想好要如何处理五皇子的尸首。
在新帝登基的前一晚,相府深夜起火,奸官裴相与不幸小厮死于火中,大快人心。
马车赶着夜色行驶至相府门前,用完膳后天色已沉,裴疏饮尽碗中苦药,接过青烛递来的蜜饯,却放置一旁未动。
奸官不是那么好当的,暗地里她得悄悄摸摸徇私枉法胡作非不说,明面上还要装的忧国忧民天下第一清官,双重演技双重身份,玩的就是一条龙入土的反派标准人生。
在正式要做任务前裴疏向系统要了长达三百万字的原著仔仔细细拜读了三遍,按照原著的设定,裴疏这个身份在未出仕前也当的上是贵不可言。
裴家一脉世代高居右相,门下党羽三千遍布朝堂,按理来说是不应当做出女扮男装将嫡女送进朝堂的荒诞事的。
原身的哥哥裴疏十四岁通过会试,这本该是大喜临门的好事,偏生在会试之后,殿试当天意外落湖身亡。
裴父乍然听闻此等消息还来不及悲痛欲绝,着急忙慌换上官服想要进宫请罪,却在踏出裴府大门时得知嫡长子今早已上马车入宫去了。
裴府一阵兵荒马乱,湖中捞出的尸体明晃晃长着嫡子的脸,裴父一阵头晕炫目。
他的嫡子正躺在地上面容发灰,那入宫的嫡子又是谁?
青天白日!有鬼呜呼!
来不及伤心欲绝的裴父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而彼时刚刚穿越来的裴疏正端坐在马车上与系统大眼瞪小眼。
“殿试?谁?我?”裴疏哈哈大笑,只觉得系统在跟自己开玩笑。
从她睁眼到现在不过两个小时,还未搞清状况时就有一群侍女蜂拥而至,她尚未看清闺房铜镜中的面容何样就被七抹八抹的上了一层厚厚的胭脂,眉加粗,眼压低,不过片刻,镜中女儿家的姿态就被收敛的干干净净。
还未等她搞清自己姓甚名谁,门外就走进一位锦衣华服的妇人,她生的极美,雪肤玉容,琼鼻皓目,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尾部晕了胭脂,不笑时面上便自带几分风情。
妇人踱步上前,纤纤玉手抬起她的脸,软玉馨香扑鼻而来:“呵,长得确实有几分像那贱人的儿子!”
声音也是清软可人,就是这出口的话可就有些许难听了。
裴疏刚从美色里恍神过来就迎面挨了一个巴掌。
这巴掌不轻不重,甚至连面上的脂粉都未掉半层,不痛,但羞辱味极重。
妇人看她的神色像在看路边的一条狗,轻蔑中还带一丝恨意:“踏出此门,你就是那贱人的儿子——裴疏,而非我儿,听清否?”
虽然还未搞清楚当下状况,裴疏却下意识冷了神色。
她伸手用力将妇人推开,妇人猝不及防间被推到在地,乌黑如锻的发上插满金翠玉石,妇人倒地时将梳妆台上胭脂水粉一同带落,屋内一阵叮当作响,伺候的侍女惊呼着“夫人!”蜂拥而上。
裴疏冷笑着将妆台上的螺子黛砸在妇人脸上,讽刺:“你当谁稀罕做你儿子,傻逼!”
此话一出,满室瞪目结舌,裴疏发了脾气砸了东西后推开守门的侍女,就这么走了出去。
不过半息,室内哗然,那被砸个正着的妇人捂着脸,先是茫然:“她怎么能砸我?”
后神色又阴沉:“她居然敢砸我!”
目睹一切的系统在裴疏脑中沉默半响,憋出一句【宿主,息怒!】
裴疏冷笑,但还未等她回复系统,脑后就被敲了闷棍,她瞪大眼睛,一个‘靠’字还没脱口,人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再睁眼,她人就坐上了车厢,系统毕恭毕敬的对她交代剧情,尾音接上一句。
【宿主,咱们现在正在冒名顶替你哥去殿试的路上呢】
“哈哈,系统,你认真的吗?”
【当真。】
裴疏笑不出来了。
系统很贴心,它贴心的为裴疏准备了殿试前必背的论文若干,并要求裴疏在短短七刻钟内对答如流。
七刻钟,换算成现代时间就是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裴疏觉得系统在玩她。
系统诚恳的说【宿主,我是认真的】并贴心的给她普及了在殿试中满口知乎哉乎贡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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