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九皋盘腿坐地上,把玩着手中那支莹润的白玉笛,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形势丝毫不慌,他那张稚嫩童真的脸上却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病态兴奋。
终于,在许玉璋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直接动手时,楼九皋戏谑的声音传来:
“太多了,记不清,”
许玉璋拿着玉簪的手微微颤抖,双目沉凝。
什么叫太多了?什么叫记不清?这中间的血海人命,可以用记不清来偿吗?
“这种东西谁记得住啊?”楼九皋对许玉璋的反应恍若未觉,仍旧自顾自说着:“你刚拿着的东西多得很,放出来就是为了捉你们这些漏网小鱼的,这不归我管,你应该问……”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许玉璋看地上那摊血泊,语气轻飘飘的:“哦!你应该问他们。”
许玉璋冷冷看着没有说话。
楼九皋从地上站起来,手指在沾满血迹的发间随意绕了绕,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五百年前东平城我确实去了——”
他忽然弯起眉眼,笑得灿烂。
“那一晚,他们叫的好惨啊!”
莹白的灵力自他周身升腾而起,如同一朵自下而上盛开的圣洁白莲,将他浑身的血雾清理得干干净净,使他显得圣洁非常,如果忽略满地的鲜血碎肉,倒还真是一个佛前供奉的童子。
地上汇成的血泊都没有沾染他分毫,楼九皋扯着一抹极度欢愉扭曲的笑,一步一步走到许玉璋面前,仰头睁着无辜的眼睛,轻声说道:“骗你的,其实我是真记不清了,这些年杀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叫的很惨呢……”
许玉璋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将手中那根发簪珍重地贴在心口位置收入怀中。
再看向楼九皋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淡淡道:“好。是你就好,免得错了因果。”
得到了答案,她不再犹豫,提剑而上,直奔楼九皋而去。
“啧啧啧。”楼九皋笑了笑,两人之间不过三步距离,可面对许玉璋的凌厉攻势,他却岿然不动,反而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玉笛放至唇边,“我说过,杀你易如反掌。”
随着他话音刚落,悠悠笛声响起,一阵强悍至极的灵力自楼九皋周身迸发溅射,呈环形向四周扩散!磅礴的灵力甚至让整个剑意化界都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回响。
这攻击来得突然,许玉璋连忙挥剑抵挡,一剑将最正中直冲心口而来的那道灵力劈开,但周围其余的攻击还是避无可避地贯穿了她的身体!
数道血箭自她身上飙射而出,许玉璋闷哼一声,足尖轻点,匆忙退后至安全范围,低头看向自己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目光微沉。
这楼九皋和那些黑衣修士不一样,他虽然只有小孩子的面容身形,但这身精纯的灵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合体期能比的。
先前在元虚秘境险些断剑,就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合体中期的修士,而眼前这个一脸纯真的小少年,给她的感觉比那人还深不可测百倍。
楼九皋放下玉笛,他伸出右手两指,在身前微微往上一抬。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出现,将周围所有的灵力聚集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凝成的瞬间,硬生生地将他与整座剑界隔离开来!
自他脚下往外延伸一丈之内,有黄土,有石板,有小院的一角,这是他强行将自己置于剑界外,且收放自如!
他竟是轻描淡写地将自身和许玉璋的剑意化界隔开,先前愿意待着里面,也是陪她玩玩罢了。
“小鱼。”楼九皋轻笑一声,收回灵力,周围一切又消失不见,两人又回到了由许玉璋操控的剑意化界中,“我说过了,你自裁于此,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歪了歪头,稚嫩的脸上满是慈悲的怜悯:“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也不想徒增杀孽。”
他说到此处,自己也觉得好笑,弯起嘴角:“你知道的,我信佛,最是慈悲了。”
“我说过了。”许玉璋紧握手中之剑,“尽可一试。”
心中却是在担心下山的苏楼枝,他分明也是察觉到有人跟着,才会答应自己下山打水的请求。毕竟修士要水,就是筑基期,都只是一个引水诀的事,哪还需要这么费事。
他是为了先去引开一部分人,若是他那边遇到的也是合体期对手……
突然,心口一阵剧痛。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
“哎呀哎呀!你终于生气啦~”楼九皋拍着手,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无情道修士就是好玩,”
“你是想激怒我?”
“是啊,你们无情道不是不让有情绪波动吗?”楼九皋将玉笛悬在唇边,却并未吹响,“看着一个无情道道心破碎,怎么能不有趣?你可是从刚才就道心不稳了呢。”
他顿了顿,又换上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声音里尽是惋惜:“机会已经没有了哦。我会努力让你痛苦地死去,毕竟你是一条不听话的小鱼。”
不等许玉璋回答,他忽然又问,像是真的很好奇:“你是因为怨我还是恨我,才导致的道心不稳呀?其实我也想做个好人,但是每次办事时你们这种漏网小鱼太多了,后面其实也挺麻烦的,不如现在就解决的好。”
许玉璋并未回答,他仔细分析着拼死一搏的胜算。若是寻常合体期大修,她拼着一身伤,也不是没有斩杀过,但楼九皋比她遇到的那些合体期都强太多。
胜算渺茫。
见许玉璋不回答自己,楼九皋眼底闪过一瞬间的阴鸷,他突然扬声喊道:“回答我!”同时手上灵光一闪,八道流光破空而去,直奔许玉璋的手脚。
许玉璋匆忙挥剑抵挡,虽是勉强挡住了这次攻击,但手中剑在术法的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咔嚓”几声脆响,断成数截掉落在地。
“既然喜欢装哑巴,我就让你变成真哑巴!”
楼九皋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目光紧紧锁着许玉璋,缓缓开口:“我知道他们凡人搞出过一个刑罚,叫做……叫做什么来着?”
他顿了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拍手道:“想起来了,叫做‘人彘’!”
“你听过这个刑罚吗?他们都说太恶毒了,可我却觉得十分美妙。”楼九皋状若癫狂,嘴角含笑,失神地回忆着,“人彘就是将一个人的手脚都砍断,挖了他的眼睛,削了他的鼻子,熏聋他的耳朵,割去他的舌头,再扔进溷藩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一道灵力凝成的利箭破空向他疾驰而来!楼九皋脸上的兴味并未消退,他甚至没有看向利箭,只是随意挥手,用玉笛轻轻一挡。
刚才还势如破竹的利箭,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抵消。
“真是不乖。”楼九皋低下头,眼底露出一抹怜悯,他正要开口,就听许玉璋的声音传来:
“要不再低头看看?我说了,想杀我,尽可一试。”
“你什么意思?”楼九皋沉下脸,再次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玉笛,突然发现刚才抵挡箭矢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猛然抬头看向许玉璋,远处许玉璋持长弓而立,嘴角带着浅笑,她的发尾和衣摆在澎湃的灵力下猎猎生风,一柄等身高的水滴纹青色长弓在她手中,弓身布满亘古的令咒,散发的淡淡灵光映着她的脸更加慑人。
楼九皋“呵”了一声,收起癫狂的做派,正视许玉璋。
许玉璋放下长弓,淡淡说:“第一,我并未被你激怒,报仇是我烙进心间的执念,是我此生的意义,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会杀了你。”
“第二……”
许玉璋顿了顿,挑了挑眉:“你话好多。”
话音刚落,楼九皋手中的笛子“咔嚓”一声,自裂缝处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化作碎片从他指尖掉落。
楼九皋看着满地的碎片,目光阴鸷得宛如实质,他胸口激烈起伏,紧紧盯着许玉璋,挥手将最后的一点玉笛碎片化作齑粉。
“好。”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你很好。”
楼九皋周身灵力暴涨,气势节节攀升,竟是一路冲到了合体巅峰!
“本来只是打算陪你玩玩。”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装出的那副慈悲表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一个小小的化神,难道还能翻了天?”
许玉璋心下了然。果然,楼九皋并不是真正的合体期——或者说,他真正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普通合体可做不到随心所欲提升自己的修为,他应该是迫于某些原因,只能将修为压到合体,恐怕连这幅孩童身体也是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那把弓,叫什么?”楼九皋仰起头,声音森然如地狱里吹出来的恶风,“我会记住你的,不管你是不是所谓的天命之人,今日你都必须死!”
“天命之人?”许玉璋捕捉到他话语里这个词。
从楼九皋口中可以推断出,他……或者说他所在的这个宗门或者组织,一直在猎杀什么人,甚至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那种。
“被天道选中,应劫而生之人。”楼九皋手中灵力凝聚,一股比方才更恐怖的漩涡在他身前显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许玉璋。”许玉璋摸向自己身侧的长弓,一本正经地介绍道:“它叫拉得响。”
“好,许玉璋,你和你的……?”楼九皋手中凝聚的灵力似是有一瞬间的错乱,他扯了扯眼角,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遍:“你刚说的弓叫什么?”
“拉得响。”
许玉璋一边回答,一边手搭上弓弦,灵力凝聚而成的箭矢在长弓上显现,周围空间都在扭曲震颤。
“它铸造而成时,我试了一下,弦音清脆悦耳。”她声音平静,可手下凝聚出的灵力却越来越多,“所以,它叫拉得响。”
随着她话音落下,利箭离弦而发,向楼九皋激射而去!淡蓝色的弓矢在空中分化成无数道,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雕虫小技,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楼九皋双手结莲花印,灵力自他身侧翻涌成滔天巨浪!
“你以为我是音修?笛子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数道箭矢被楼九皋周身翻涌的灵力浪潮尽数吞没。境界的差距,让许玉璋不得不节节后退,每次拉弓射出的箭矢,只能换得片刻喘息。
自从在凌剑峰随秩玉真君学习剑道开始,师尊就告诉过她: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若要登峰造极,必须舍一保一。若是剑弓双修,只怕哪一种都无法达到极点。
所以,她选了剑,只因在太上剑宗,剑之一道乃是最为顶尖,他的师尊秩玉真君,是当世公认的剑道第一人。
可此时,负雪不在身侧,身边只有拉得响,似乎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楼九皋的术法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许玉璋只得手持长弓在剑界中四处躲避。可剑界本身就是一片虚无,这对弓手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处境。
“你一边要维持剑意化界,一边要躲避我的攻击。”楼九皋见许玉璋只顾躲避,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姿态,他随意挥了挥手,用灵力将她的躲避空间进一步压缩,脸上是猫戏鼠一般的愉悦,“你也快到极限了吧?”
“谁知道呢?”许玉璋随手射出几道箭矢,躲过一轮致命攻击,“你强行提升修为,你的这具身体也受不了吧?”
“我看你这个无情道修了也是白修。”楼九皋眯了眯眼,挥手将剑意化界的一角打了个粉碎,露出院落一角的树影,语气轻蔑,“油嘴滑舌,反正都是要死的,何不引颈受戮,还能图个痛快。”
他盯着露出的树影,思索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戏谑笑道:“我看前面那个……那个叫什么的站在这棵树上的时候,你好像很不高兴呢。”
回应楼九皋的是几道更为凌厉的箭矢。
楼九皋信步往剑界撕裂的一角走去,手指在脸上上点了点,笑得愈发灿烂:“我明白了。”
他在剑界边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仍在躲避攻击的许玉璋:“你用剑意化界不是因为这样对自己更有利,你是害怕修士斗法毁了院子。”
“你说……”他说着,将右手举过头顶,四周的灵力疯狂朝他手中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恐怖,那团灵力的光芒,甚至将整个剑意化界都照亮。
而随着他的动作,剑界也自他脚下层层褪去,露出原本的真实世界。
楼九皋歪着头,少年圆圆的脸笑得一脸纯良:“你说,我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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