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依回答道:“四岁。”说完这句话,他拨开云雾。
木桌不再摇晃,上面是热气腾腾的一碗青菜粥。吴风依端坐在桌边,穿着崭新的长袍。
今日,即是所谓的“吉日”。
赵吟叮嘱道:“万事小心。”
吴风依重重点头。
“记得给我留一道门。”
“好。”
简单几句话,他顿时有了底气,有阿吟在,就像吃了一粒定心丸。
相比小院内的静谧简单,张府内一派肃穆。诺大的府邸内,一声咳嗽都显得惊扰。猪牛羊被抬进来,它们横陈的样子叫吴风依心中起了战栗。
他叫来张诚:“等下把闲杂人等都锁在一块,远离此地。”
“为何?”
“阳气太盛。”
张诚点头称是。
秋季的花园五彩斑斓,高大的银杏树遮天蔽日,梧桐木落叶飘零,鸡爪枫红艳如火。
地上的枯枝落叶被铁锹铲起,甩进土壤中,“欻欻”的声音饶有节奏。厨子老詹就在这种节奏声里走进花园,他一脸喜色:“别忙了,快收拾收拾,今晚要看戏!”
林昭停下动作,扶着铁锹道:“去哪儿看戏?”
“老爷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让夫人和几位公子去刘府看戏,还说让我们也跟着去!”
“我们?”
“没错!噢,老爷自个儿不去,管家也不去,估计要留下来照看一二。”
老詹又凑过来悄悄说:“没让那个方士去……”
林昭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噢,是那个年轻人啊!”
他将铁锹靠在墙边,指着旁边的一个房间道:“他就住这儿,我跟他打过几次照面。”
“住这么偏!好像也不管他的饭,这么看来,老爷并不信任他嘛……”
“请个方士到底干嘛的?府里闹鬼了?”
老詹奇道:“你居然不知道?”
“我天天呆在这儿,半天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上哪知道?”
老詹告诉他:“老爷想见女儿。”
林昭“咦”一声,打了个哆嗦。一转头,发现角门开了缝,周围凉飕飕的,他火速走过去将门关上,不放心,又拿铁锹抵在门后。
老詹催他:“快走了!”
“来了来了……”
午后,太阳慢慢移出小院,赵吟往张府走去,在街上绕了一大圈,她找到了吴风依所说的偏门。
枯黄的藤蔓从墙内探出,可以想见春日盛光。
伸手推门,背后却像被什么抵住,怎么推也推不开。
赵吟猛然呆住。
日落天黑,香案上摆着香炉、蜡烛、桃木剑、符水朱砂、清水、一串铃铛。
张敬安小心翼翼将那个陈旧的拨浪鼓放上去。
本来肃穆的氛围在这一刻被打破,如细沙从高高垒起的沙丘上缓慢滑落。
吴风依看着拨浪鼓,眼睛不可避免有些潮湿。
他拿起桃木剑,挑落碗里的清水,撒至周边。嘴里念念有词:“太一之水,净天净地。灵光所至,万邪回避。急急如律令!”
香烛点燃,他焚香叩拜,心里说:“得罪了得罪了……”
嘴里念叨:“今为慈父思女切,拜请魂灵归尘来……”
青蛙在他身体里打鼓,一声又一声。
他深呼吸,站起来,拿起那一串铃铛,点燃一张黄纸,随后拿起桃木剑,凌空画符。
铃声越来越大,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大,“铃铃”声,风呼啸声,衣摆摩擦声。
“铃铃朗朗,透天透地。三魂归,七魄来,荡荡游魂今何在?千里铃音唤汝来!急急如律令!”
舞动的剑突然指向一方,铃声也骤停。
张敬安抬眼望去,眼神虽还是平静,却有微小的期待在跃动。张诚吞了吞口水,盯住剑指的方向。
久不见动静,吴风依冷汗直冒。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他微微侧头,正对上张敬安凛冽的眼神。
完了,他惨叫一声,直直躺倒在地。
张诚大惊失色,跑到他旁边,不停地摇晃他。
“先生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张敬安挥袖,冷声命令道:“把乐班子给我带上来!”
张诚犹豫,半响方道:“……是。”
乐班子一直锁在临街的铺子里,他穿过花园,走向角门。
“谁呀这是,怎么把门抵住了?”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悄悄移进来。
铺子内光线昏暗,四个人穿着精致的衣裳,抱着琵琶拿着竹笛,目光暗淡地坐在板凳上。
张诚有气无力:“跟我来吧。”
躺在地上的吴风依听到一阵混乱的脚步,偷偷睁开一条缝,见是乐班子又紧紧闭上眼,等下画面过于血腥,他害怕。
笛音清澈,和着哀哀怨怨的琵琶声,歌者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哭泣,令他想起人生无数个阴雨时刻,孤独感铺天盖地。
可是……他好像还听见了一声呼喊?
不对!那应该是歌声,可是那声呼喊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就好像响在耳边。
他“唰”一下睁开眼,看见张诚瞠目结舌。
满身戾气的张敬安此时背佝偻,双眼柔和,他们都看向一个地方。
吴风依坐起来,看过去。
一名女子从枯藤下走来,她一身白衣,手里拿着拨浪鼓,嘴边有浅浅的微笑。
吴风依瞬间放松下来,他恨不得站起身,对着天空大喊:“阿吟来了,阿吟来了!”
赵吟走在月光下,与一个儒雅而面容苍老的男人对望。
这一眼,她想起了赵宣棠。
若是他还在,是不是也是如今这样?可是他永远年轻。
他的眼睛是大是小?鼻子是高是挺?眉毛是浓是淡?自己的性情或是五官,有哪一点承继于他?
赵吟不知道,不知道。
张敬安眼里有温和的笑意,害怕惊扰了什么,他只是非常轻微地喊了一声:“阿莹……”
他的女儿,叫张明莹。
就是这一声呼喊,让赵吟忘记了此时此境,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她跨过地上的灰烬与尘土,跨过现实的沟壑,跑向张敬安,跑向心中的一道幻影。
张敬安慌里慌张,“小心,小心……”他踩着吴风依的腿走过去,稳稳扶住她。
赵吟握住他的胳膊,眼泪落下来:“阿爹。”
张敬安摸着她的头发,连声应道:“欸,欸!”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越州太远啦,等阿爹告老,就住在越州陪你好不好?”
赵吟不说话,眼泪一直落。
张敬安急得用手去擦她的泪水,又怕擦疼了她。
赵吟仔细凝望他,眼前的男人头发花白,额头间有深深的沟壑,她说:“阿爹,你变老了。”
张敬安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摸摸自己的脸。他掸去赵吟头发上的枯叶,拉着她坐在台阶上,“傻孩子,人都会变老。”
赵吟在心底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陈延芝和赵宣棠就永远年轻。
“阿莹,有没有人欺负你?”张敬安突然紧张起来,语气也从温和转为严肃。
“有!前段时间有人拿箭射我的腿!”赵吟指着自己的小腿,向他告状。
张敬安看向她的腿,拿手捏了下。
赵吟笑道:“现在已经不疼了。”
张敬安哭了。他的哭泣像是尘封已久的古琴发出的第一声震颤,近乎悲鸣。
他握着赵吟的手腕,哽咽道:“女儿,你多呆一会儿好不好?”
赵吟点头,擦去他的眼泪。
他接着说:“吃的够不够,穿的好不好,钱够不够用?”
“够的,都够。”
“那你以后多来看看我好不好?”
赵吟笑道:“别人会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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