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途在家里坐了片刻,吃完了丈母娘做的红糖荷包蛋以后离开了这里。
“四儿,过来,过来。”春花挥手招呼。
今天煮了四个荷包蛋,大女婿两个,四女儿也有。
一碗加了红糖和猪油的汤中,卧着俩黄白的荷包蛋。
姜四儿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住,不可置信地矜持了几秒,“我?”
她指了指自己鼻子,再次确认,“给我的吗?”
“不给你还能给谁?吃好点,胖些才好看。”春花的声音温柔又关心。
“谢谢妈。”姜四儿越说越小声,也不知道老妈是怎么了,错把自己当三姐了?
见她怯懦的样子,春花拍了女儿的背,“学学你大姐二姐,自信点,平日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没。”姜四儿小口啃着糖水猪油包裹着的荷包蛋,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大姐上个月拿来给她的鸡蛋和糖,平日里都用来炒菜做饭大家一起吃,像这种单独给自己开小灶的情况,着实少见。
“妈,两个太多了,我吃不完,还剩一个你吃。”姜四儿压下馋意,哄老妈。
春花推托说早上吃饱了,现在吃不下。
“噢,噢,好的。”姜四儿不好意思地把最后一个荷包蛋给吃了。
春花:“…………”
她有些哀怨地偷偷暼了四女儿一眼,自己只是客气一下,四女儿还真的就直接吃光了。
这要是三女儿,怎么说也会做戏说吃撑了吃不下,然后剩一半给自己。
唉,算了,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春花去把大女婿送的甘蔗放进了房间里藏好,又砍了一截出来和四女儿平分。
“不甜。”姜四儿啃了一口吃进嘴里,脸蛋儿瞬间皱了起来,难吃。
“这个日子的甘蔗还没长好,是这样的。”春花边说边继续去菜园里整理那几垄地。
中午全家聚在一起吃饭时,姜四儿拿了一整根甘蔗去知青点送给程月梨。
因着根甘蔗,周围瞬间围了好些个知青。
“我用两斤红薯换你这根甘蔗。”“小程同志,我用三斤芋头,换不换?”“我用半斤米,怎样?”…………
程月梨本来还有些犹豫,接收到姜四儿调皮地眨眼睛示意,立马拿那根甘蔗和别人换了两斤红薯。
两斤红薯够现在的程月梨节省着吃上一天半,值。
换到甘蔗的男知青热闹哄哄地离开,摩拳擦掌地要一起分享着吃。
“四儿姐姐,你刚才为什么冲我眨眼睛?”
“因为那甘蔗还没到时候,外面看着规规矩矩的,其实吃上去不甜。”
也就只能哄哄这些农业生产知识没掌握好的知青们。
果然,一墙之隔男知青那边很快传出哀嚎声,大喊“什么破甘蔗!亏了,亏血本!”
有脚步声跑过来,那些人嚷嚷着要重新把红薯换回去,程月梨和姜四儿早就从侧面菜园子的门那边跑了,边跑边笑自己这边捡到了大便宜,留几个男知青在那边气得跳脚。
早就看透一切的一个老知青抽着旱烟坐在灶前笑得抹眼泪,他早就知道这群刚下乡几个月的小崽子会被骗,一点常识都没有。
“四儿姐姐,你送我一根甘蔗,你家里人不会说你吗?”
“不会呀,我爸妈对外人都很好,大方。”
顿了顿,姜四儿补充道:“我二姐其实也很大方,看她对芯芯就知道了,每次发工资除了上交生产队换工分,剩下的一点钱都给芯芯买东西了。”
程月梨听明白了,“看来你家就你三姐不怎么样。”
“没有啊,”姜四儿反驳,“三姐其实也很大方,她只是在家里横,对外人可好了。”
其实,整个家里比较小气的是姜四儿本人。
不管是什么好东西,姜四儿都很少愿意分享给外人。
俩人沿着小路散心聊天,程月梨摸着自己日渐消瘦的手腕,叹道:“前些天还说想和你一起去公社那里抓鱼,一直没时间。”
“忙过了这阵就好,等全部粮食装袋,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希望吧,每次都说忙过这阵就好了,但总有干不完的活,”程月梨想起一事,道,“你不知道吧,队长今天说县里建了个化肥厂,给了周围公社指标,咱们公社每个大队可以招俩人过去。”
“哇,”姜四儿羡慕,“这是好事啊,竟然愿意让农村户口进去,肯定挤破头。”
“确实挤破头,一个个都想去。”程月梨不屑地笑了声。
姜四儿了然,“你没被选中吗?没事,别生气,这不是你的问题。在咱们大队,这种好事基本上都是大队干部决定的。”
“傻,我才不想去呢,”程月梨丝毫不在乎,“我妈说过,去化肥厂塑料厂服装厂这些地方当普通工人没什么好的,里面空气不好对身体有害,我可不受那个罪。”
啊?
姜四儿听得云里雾里的,当工人不是最好的事吗?怎么会对身体有害?
她从小生活的乡下山清水秀,劳改的农场虽贫瘠但也空气好,所以姜四儿压根理解不了程月梨说的厂里空气有害是什么意思。
话不投机半句多,程月梨撇撇嘴,心里吐槽表哥是怎么忍受姜四儿懵懂无知的模样的。
“你这样,和我哥能聊得来吗?”
“能啊。”
“你们平时都聊什么?”
“嗯……”姜四儿脸有些红,“就一些很平常的东西。”
她不好意思说实话,当年贺明峥下乡时每天忙着干活,很少有能私下相处的时间,所以俩人只要找到机会,大多数都是黏黏糊糊的亲亲摸摸,正经聊天也没多少。
俩人闲聊着走到一个鱼塘边,见休息时间差不多了,然后分别沿着不同的小路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几天后,春花从亲家刘家那里得知了姜四儿这次的介绍对象情况。
“亲家母说,她侄媳妇也在那纺织厂,打听过了,那男人是个小组长,很高,一米七的样子,长相就和咱大女婿那表姐夫差不多,客气得很。”春花和老伴儿聊着。
语气中,能听出一丝犹豫。
“这些条件都不错,我就有一点担心,亲家母说那男人是个油嘴滑舌的,”春花又想替四女儿给拒了,“找男人就得找嘴笨的,太油嘴滑舌的怕四儿压不住。”
姜木匠双腿盘在床边,双手撑在腿上,半晌没给个建议。
“你说话啊,到底行不行?行的话咱们俩家远远见上一见。”
平常春花这么说其实就是不满意,但这次姜木匠没顺着她的心思,缓缓开口道:“我看行,在纺织厂当个组长那也大小是个干部,人又年轻,以后前途是有的。”
“就是太油腔滑调的我不喜欢。”春花说得直皱眉,嫌弃。
“你再给拒了人家支书家里还会给你介绍吗?你数数看你都拒绝几个了?再拒了以后关系都闹僵,就这个,见一见,人要是还能看,就定下来。”姜木匠主要是有自己的私心,自打从大女婿那里得知林姗这个不稳定因素后,姜木匠迫切希望把四儿嫁出去。
嫁出去就尘埃落定了,都说嫁了人才会长大,四儿嫁出去后,也能体谅父母的难处和不易。
姜木匠下定决心的事,春花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便去通知四儿后天穿上那件刚买不久的白色衬衫去公社。
23号,生产队长带队,一群力气大干活踏实的人拉着板车运粮食去粮站交公粮。
姜四儿以为爸妈叫上自己是去一起送粮食的,没想到爸妈让自己坐板车上休息。
“爸,我自己走吧。”姜四儿坐立不安。
她爸推着一车的粮食,她还坐在车上增加重量,太不孝顺。
“你坐。”在旁边扶着粮食的春花笑容满面。
天气虽然转凉,但是一路走去公社肯定还是会出汗,他们得让四儿保持最好的状态去见相亲对象。
一群人汗流浃背地到了粮站,人山人海,大风一吹,出了汗的人还有点冷,蜷缩着身子。
“还早着呢,看这情况得排队到下午去,你们该干嘛的干嘛去,留下两个人和我一起看着粮食,其他人散了吧,下午再过来。”生产队长发话。
其他四个人各自散了去公社逛街,姜四儿跟着爸妈去了大姐工作的供销社。
供销社对面的茶水桌上,看到姜四儿出现的支书老婆推了推身旁的母子俩,“就那个,白色衬衫的,最高挑的那个女的。”
供销社里头,姜大妞给爸妈指了指方向。
姜四儿本来还啥也不明白,直到家人都问她对面茶水桌上那寸头男看着咋样,姜四儿瞬间知道了爸妈的用意。
爸妈就是看准了她的性格,所以直到此时才挑明。
“不错,和亲家母说的一样,高,身材不胖不瘦,肯定有一米七。”这是春花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满意的一个。
“长得也周正,差不了。”姜木匠也放心了。
一大早就和那男人聊过几句的姜大妞也觉得好,“这母子俩大清早坐最早班的班车下乡来,一去我家就送了一袋水果,说话也风趣,和我公公很聊得来,是个好小伙。”
“那怎么会看上你四妹,他家里条件这么好。”
“人家说了,不在乎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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