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侧门僻静,门环上落一层蓬松新雪,靠在墙根的扫帚半埋在雪里,门前的雪干干净净,环境中没有一丁点杂音。
骏马停在侧门外的小巷口,不浅不深的尽头就是客栈侧门,他们都未说话,轻轻的小风带着雪花悄声经过,拂动了身前青丝。
卫瓴偏身去拽披风,准备下马回去了,一只手伸过来,修直竹节似的,先她一步,将柔软披风从马鞍卡扣中抽出来。
卫瓴的目光顺着手伸来的方向抬去。
尉迟玄低着脖子,肩宽平挺,不在意她的注视,抬起手臂,用小拇指侧的手背,一点点把她披风下摆的细雪扫掉了,沉默不言,如夜色沉寂,不紧不慢。
自然寻常得似乎他们日日这样分别,他时常为她拂掉外衫上的雪。
卫瓴披风下的拇指,无声碾过了自己的食指。
尉迟玄将披风尾的落雪拂干净,自始至终没隔着披风碰到过卫瓴,扫完下摆也没拂其他地方,将披风轻轻放下,让它自然垂落在马腹外,遮在了卫瓴的华锦裙裾上。
他收回手,倒着走了两步退后,把马匹旁的地儿空出来,才将一直垂着的眸子抬起来,静静望向马背上,与俯视他的卫瓴对上了视线。
尉迟玄开口,“好了,下来吧。”
卫瓴点了下头,借此挪开了视线。
她和之前一样,侧坐在马上滑下去。
说过她可以自己下来,尉迟玄这次倒是没费什么话。以前他们同乘过不止一次,那时候卫瓴反感抗拒,苦于处境不得不妥协,没想到今日尉迟玄很有边界,去和回来都只是在前面默默牵着马。
细想想不是他长进了,哪是他在行伍军营中糙惯了,是他先前压根没把她当人对待,还不承认第一次把她跟扔畜牲似的扔马上是在故意泄愤羞她,如今看来,尉迟玄若是不想,怎会让她难堪。
卫瓴朝巷子里走了两步理好裙摆,在心底暗暗啧了一声儿,扭回头看去,脸上轻轻的一楞。
尉迟玄长身立在骏马一侧,梅枝插在了鞍饰,拿手接住了枝头掉下去的小花瓣。
心神如轻烟恍了一下,卫瓴一直惦记着其他事,想着找孩子,想着回去做新的安排,明日叫人私下去江府送一座玉砚屏,她都没有精力拿来注意,他稳稳拿了一路了。
从院墙往外爬的时候,他是怎么带出来的,卫瓴以为尉迟玄那时候就把梅枝扔在江府了。
望着雪地里伸手托花的人,卫瓴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肩身松散下去,感到了一阵长长的无奈,以及一点又浅又挥不去的惆怅。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又冷又硬的人身上,自寻苦恼地纠结一缕无声无形、由她脑补而来的悲和忧。
卫瓴回去,从袖中又掏出了一方罗帕,在他抽出匕首时,卫瓴将罗帕一角塞进鞍饰,淡然出声拦住了他,“别祸害你那身衣裳了。”
尉迟玄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他以为卫瓴会稍作一句道别,便从侧门入客栈去。
卫瓴瞧了一眼他身侧还抓着衣摆未放下的手。
她垂首,头避开细枝,将帕子另一角小心系在了枝梢上,“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割袍给谁看呢。”
她边说,边把罗帕兜在了梅花下,在尉迟玄打算割下衣料挂上的地方,兜上了一块罗帕。
系完,整理了一下边角,落花正好可以落到帕子里面去,卫瓴将手放下。
“还没到恩义两清的时候,你现在就是割得稀烂,咱俩也得纠缠不休。”
“你。”罗帕像吊床一样网在下面,尉迟玄稍顿,“帕子方才不是,给那孩子了吗。”
他的目光往罗帕上搁了一瞬,或许因为卫瓴的视力不清,她凑近检查系没系好,一缕发丝被梅枝勾住了,她直起身那缕青丝丝滑溜走。
她的手探入宽袖,又拿出一方,证明她不光有两方。
寻常自然随身携带一块就够了,但卫瓴现在又不需要在社交时掏出一方手绣的香帕,掩口说笑,轻拭眼角,也不需要做私密信物赠予友人。
在她这罗帕只剩擦拭之用,沾了血污之类的,洗出来她也不会再用,干脆捎带了好几方,用起来便也不太在意。
一手捏住一角罗帕遮在了眼下,挡住了下半张脸,“说起来,与你有关,我不知道这假面什么时候出差池,哪一日若是掉了,我总得有块儿布能遮一下。”
摇晃罗帕在自己面前摆动,像流动的水波一样,帕后传来她的声音。
“假面掉了直接是我的脸就罢了,若是血糊糊,亦或白凄似鬼,青天白日出来吓人,吓得别人失了魂怎么办,我自然得用它遮起来。”
尉迟玄:“它不会伤到你脸。”
多的没说,只让她不必忧心面容被毁。只因卫瓴确实还需要戴着假脸一段日子,假面的自脱之日尚且未到,而且他也不会剥离之法,假面皮门道儿极深,民间寻常大夫见都没见过这邪门东西,更别提剥除治疗。
假面皮,世间估计只有那个独臂老头和他的亲传弟子会做,会解。
卫瓴将罗帕收起,从容点头,“什么时候能取下告知我一声儿,戴上时未问我意愿,取下来总得让我有点儿准备,免得措不及防。”
罗帕重新收入袖中,遮脸之用是她编的,自从青州溅过满脸满身血污之后,她受不得身上有一星半点儿血,看见身边的人沾了她也心中不宁,才备了这么多擦血的手帕。
“现在这张脸还挺好用的,操办诸事比我自己的方便,也不必藏着掖着,暂且如此即可。”
“我进去了。”卫瓴提起裙摆,踩进厚雪里,然后回头,扒开帽子一侧的绒毛,“有事同客栈北角饮酒的青衫公说。”
“要是需得见我……”卫瓴突然意味不明地一笑,平淡里夹了戏谑,“一并容他禀报我即可,有空我自会来应约,再半夜爬窗来,报官将你押了。”
这回卫瓴真的回去了,刚到门前,尚且没抬起手,旧木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后面是撑着伞早等在此处的连枝,连枝没朝她身后的尉迟玄看过一眼,二话不说将卫瓴遮在伞下,递到卫瓴手中一个温热的瓜棱形珐琅袖炉,扶着她穿过院子向屋内走去。
后面一个守门的侍卫将门关上,木门在夜里悠扬嘎吱了一声。
骑在马上欲离去的尉迟玄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门框上的对联风吹日晒褪了色,待在元春贴上新联。
明日清晨小厮会把门前的雪地清出一条路。
而在深夜里,新雪淹没之前,雪地里有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
—
次日,早。
大清早窗外的路上就传来笤帚扫雪的声音,清亮干脆,有一下没一下的。
连枝抓好药熬上,叫了人守着药锅,瞧着时辰差不多,回去二楼照看。
到卫瓴屋外,一看到门口之人,悄声将他招呼到角落,“小些声儿,小姐刚落脚凉州没几日,需得好生休息,莫吵醒她。”
那人立马点点头,捣蒜一般,声音也压低了,轻声细语道,“这是前坪县来信,誊过一份儿给师傅送去了,昨日送信的就到了凉州界,未赶上下钥,拖了一晚,今早城门一开便给送来了,既然主子歇息着,那便劳烦连枝姐姐了,劳烦在主子醒来时递予她。”
连枝从杜庄翁徒弟手里接过封得结结实实的信,杜庄翁如今去银川跑生意了,此行未跟来,便派了这徒弟,一个见了谁都笑脸相迎的愣头小子,面相喜祥,同哪个都三言两语便熟络得很。
连枝说:“无妨。”
“吱呀——”
两人看去,卫瓴从屋内出来了。
扫帚声从天不亮便没停,随着人活动起来,街上的声音也多了,轻唤过一声连枝不在,卫瓴干脆下床穿好衣裳,打开了门,一出去,便瞧见了角落本在说话的两人。
连枝立刻到了她的身旁。
而那姚顺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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