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为什么外出的继国家主会突然回来,就像是没人能告诉严胜,你本不用肩负这些。
唐三此时已经把眉头皱了起来,是对面前男人行为的不满,也是在疑惑对方居然没有注意到他和唐壹。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面前这个男人,还有他身后跟着的人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严胜和缘一,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落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
只有严胜和缘一能够看到他们。一个猜测在唐三心中渐渐成型。
家主与父亲的威严在继国家犹如巨山,死死压在继国兄弟胸前。那种威严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说话,它只需要存在。
它会在严胜每一次拿起木剑时提醒他“你还不够好”,在缘一每一次端起粥碗时提醒他“你不该出生”,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蔓延。
严胜被那一巴掌打得满嘴铁锈味,已经说不出话来,缘一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继国家主带着武士们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在木廊上渐渐远去,严胜被他拽在手里,细瘦的手臂被父亲的大手箍着,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他的脚步几次绊在一起,又几次被那只手硬生生提起来,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叠小屋的门敞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墙角的发霉被褥吹得轻轻晃动。
双六棋盘的碎片散落在草席上,断成两半的木板中间那道裂缝歪歪扭扭,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唐壹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棋子和骰子一颗一颗捡起来。他用两只手捧着,掌心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小山。
他不理解。他不理解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打严胜。严胜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在和弟弟玩游戏,他刚才还笑得那么开心,是唐壹在这里见过的最柔软的表情。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一巴掌把那些表情全部打碎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打自己的孩子。更不理解那个人为什么能打完之后,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缘一,好像这间屋子里不存在一个叫缘一的人。
“为什么?”
他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希望哥哥能给他一个答案。
唐三看着弟弟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真正的亲情是什么,这一世他拥有了从未体验过的父母的爱,拥有了一个会追着他喊哥哥的弟弟。那些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以为会很难定义的东西,原来都是有形状的。
如果世间真有标准的爱的话,那他认为就是他们家那样的。
可他作为一个灵魂为成年人的老小孩,知道这件事并不是能够随意评判的。
他知道这个时代有它自己的规则,知道继国家有继国家的生存逻辑,知道不是所有人的父亲都叫唐昊。
所以他沉默了。沉默不是赞同,是承认自己无法在这件事上给出一个弟弟想要的答案。
唐壹第一次没有从哥哥这里得到答案,失落地抿起嘴。
心里闷闷的酸酸的感觉又来了,他很不喜欢。
“妈妈说过,神明是公平的。”
唐壹看着一片狼藉的三叠小屋,脑中逐渐放空,幽幽开口,奶奶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别样的特殊的音调。
“师父也说,神明不喜欢不珍惜家人的人。”唐壹伸出手,握住了缘一的手。同样温暖的两双手交叠在了一起,两双红瞳对视,那里面好似流转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东西。
一股特殊的力量,在唐壹身上聚集。
“虐待妻儿的人,也会被神明厌弃吧。”
话落,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两人间爆开,直冲云霄。
那是此方的意志在回应祂最宠爱的孩子,也是在感谢另一个特殊的孩子。
唐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感受到自己身上忽然轻了,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不甘的吼声,那声音极远极轻,像隔着厚重的云层传来,他晃晃脑袋,觉得可能是自己耳鸣了。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弟弟,唐壹站在那里,面色平静,深红色的眼睛像两池没有波澜的水,但那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可很快那波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壹不是在对继国家主进行诅咒,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根据感觉,运转了自己体内一直存在的东西。
门外,远山的轮廓被暮色染成了深黛色,太阳完全离开了西边的天际线,把天空完全交给月亮,整个继国家的宅邸都在这一刻短暂地沉寂了一瞬。
继国家主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骑得很快,心中有股无名火,刚才那一巴掌的手感还残留在他的虎口上,严胜的脸被打偏的瞬间还在他眼前浮动。
废物。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声。
作为继国家的继承人,居然趁他出门偷偷去见那一个不详子,还在那破烂的房间里玩什么破棋盘。他越想越气,夹了一下马肚,马跑得更快了。运输队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地方,必须快马加鞭。
他不知道身后的那片松林里,一根枯枝正在被一阵风吹落。
那阵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也带来了那被吹落的枯枝,枯枝正好砸在马蹄前方不足一尺的地面上,受惊的马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继国家主猛地收紧缰绳。
但他的思绪还在刚才那间三叠小屋里,他在想严胜看那个不详子的眼神,那种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流露过的、软弱的、黏糊糊的依赖。
最后,他的眼前定格在了那不详子的那双红瞳之上。
平静且诡异,好似已经剖开了他的外皮,直直窥探到了内里一般。
他的手指慢了半拍。
马把他甩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马蹄在他飞出去的同时正好扬起,又正好在他的心窝处补上了一脚,随后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棵粗壮的松树,脊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一切发生的如此“正好”。
他瘫倒在树下,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弥留之际,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继国家主身死在外的那天,消息传回宅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来报信的是同行的武士,浑身上下都是泥和汗,膝盖在廊下砸出沉闷的响声。
他说马受惊把家主甩了出去,他说家主撞上了松树,他说他们赶到的时候家主已经断了气。
但谁都没有深究,为什么经过训练的马,会被一节再普通不过的枯枝吓到。
继国家的丧钟敲响了。
那个曾经如山一般压在每个人身上的男人,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的间隙里,走了。
作为继承人的严胜身着白衣站在堂中,看着高僧们为继国家主诵经,他的脸还没有消肿,那一巴掌的掌印还残留在他右脸上,看着父亲的棺木,一动不动,眼睛空空的。
唐三和唐壹也站在灵堂外面。
他们没想到被神明厌弃的人,会这么快就咽气了。
小唐壹倒是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也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那句犹如预言的话,才让继国家主葬送了性命。
他现在正在好奇的盯着堂中的每一个人与事物,满院子都是焚香气味,浓得让人想咳嗽。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面色沉重,但没有一个人的眼底深处有真正的悲伤。
守灵的日子里,继国家像一个空壳,被仆人、家臣和隔房的亲戚们撑着,暂时还能维持原来的形状,但壳子里面已经空了。
家臣们开始暗中联络各自的主家,仆人们开始私下议论还能领几个月月钱,亲戚们低声争吵着该由谁来“辅佐”那个不到七岁的小家主。
茶凉了,没有人再续。香断了,没有人再点。
没有人说过一句“我们该走了”,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离开的时间,只是还没有人愿意第一个把这句话说出口。
唐三站在继国宅邸的账房里,翻看着那些被遗落在抽屉深处的田契和地契。
佃租收入、年贡、多处田产、城里的铺面、仓库里堆积的陈粮。他算账的速度很快,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账本,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严胜。
严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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