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蓝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匆匆离开。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小心翼翼又敏感多疑。有关男女的警告听多了便由耳入心,而谣言击溃一个人,轻而易举。
她怕解释不清,于是趁路晴上厕所的功夫出来,也是因为害怕,下课铃一响便慌忙逃走。
时蓝其实很羡慕路晴这样和谁都可以玩得开的女生。
而她暗恋乔嘉明,估计本人压根不知道,因为连一点捕风捉影的暧昧都不曾有过。
她的动作表情与一般无二,始终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是关系亲近的大哥哥。
而非暗恋的心上人。
乔嘉明只比她大了两个月,可她却一直喊他“嘉明哥”,虽然起初是父母要求,后面喊习惯了也不觉有何不妥。
可现下,好像只有这样称呼才能给心底隐秘的欢喜冠以平常之名。
她一直这么谨言慎行,一个名字都百转千回,对于贺唯一这种风云人物,更是刻意躲避,以防被闲言碎语淹没。
但是不把两人之间的利益往来划上等号她心里又不舒服。
*
深夜时分,空气寒凉。
一群黑衣人站在两人面前。
时蓝听见自己心跳在加速,手不自觉地揪紧了包带。
打劫吗?
以她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没什么比小命更重要。
时蓝悄悄牵起了路晴的手,却摸到她手心汗涔涔的,两个女生相握的力度大了些。
时蓝另一只手伸进校服口袋,那里面是程安给她的早饭钱。她昨晚熬夜做题,早上被程安叫了好几遍才起,没时间买早饭,程安就给她塞了点钱让她路上看着买点吃。
她光想着别迟到,也没吃成。
很多时候,时蓝都奉信,巧合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注定。
比如现在,她觉得今早没用这钱买饭就是为了晚上这一劫。
时蓝微垂眼睫,手缓缓伸向口袋,身边却猛然传来说话声。
“你来干什么?”
是路晴的声音,但很尖锐,和她平时完全不同。
还未等时蓝反应,为首的男人上前了几步。
头顶路灯故障,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一晃一晃,他笑着说:“小晴,我等你很久了。”
他明明在笑,时蓝却没来由感到害怕。
“这谁?”她小声问路晴。
穿堂风吹过巷口,路晴掌心微凉,她攥紧拳头,又松开。
“我叔叔。”
“我都搬家了,”路晴握住时蓝的手大声道,“你别再来找我了。”
路晴快绝望了。
那是一种从深渊中逃出来,却在下一秒发现只是做了一个梦的绝望。
梦醒了,她依旧在深渊里。
从未逃开过。
手臂那块已经长出新肉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时蓝被路晴握得手疼。
她力气大得骇人。
男人点了根烟,微弱的火光在黑夜里跳动。
二手烟的刺鼻气味呛得时蓝想咳嗽,指甲掐住手心软肉,才将那股子冲动压下去。
她也在那一瞬看清了男人的脸。
像行尸走肉般。
眼眶凹陷,颧骨突出,青色胡茬野蛮生长,看向她们的眼神阴意重重,让人不寒而栗。
指尖那点猩光被风吹动,像漂浮在忘川河面上的鬼火,男人将燃烧的烟猛地掷在地面,突然吼道:“你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
下一秒满脸笑容,明明同一具身躯却像有两个人格,语气忽然就变得格外温柔,“小晴,跟叔叔回去……”
路晴转身要走,男人见状急了,手往后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逼近两人。
这时,一阵悠长急促的声音突兀响起。
“是警察,快溜。”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彼此对视几眼,心照不宣。
为了单生意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你给我等着!”男人丢下狠话,跑了。
整条小巷重新陷入寂静。
路晴松开手,身体像没了重心,狠狠跌坐在地上。时蓝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警察来了。”
“哪有警察。”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低沉慵懒的音色因着附近空旷多了几分空灵,尾音微微上扬,语气却是显然的陈述。
时蓝慢半拍地抬头,意外地撞入一双深黑色的瞳孔。
贺唯一?
他怎么在这?
没有警察,那刚刚的声音是?
“多亏贺唯一聪明,用铃声吓跑了他们。”王俞像是会读心术。
贺唯一问:“怎么回事?”
时蓝看向路晴,后者递给她一个眼神,苍白的脸上勾着抹笑。
“抢钱的。”时蓝说。
路晴眸光黯淡,一副失神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任谁都能看出来欲盖弥彰。
*
月光淡薄如雾,斋凉苑一角的灯光倏然亮起。
方婶今晚做的松鼠桂鱼,据说是她老家的特色菜。
鱼肉切花刀热油炸至金黄,番茄酱和糖小火慢熬收汁,甜得发腻,贺唯一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唯一,是不合口味吗?”方婶从厨房出来,见他面前的银耳汤快见了底,那道松鼠桂鱼却只有两块菱形花状翻开露出白肉。
贺唯一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团银耳吃掉,“没有方婶,挺好吃的。”他放下碗,抽了张纸擦嘴,“我今天不怎么饿。”
餐桌上方的吊灯散着柔和的光照亮少年单薄的身躯,方婶看着他上楼,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像,和他的妈妈太像了。
*
西边卧室装的是白炽灯,贺唯一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突然转变的光线,走到书桌前停住,探究的目光落在桌面某处。
是那两本莫名的笔记。
想到白日情形,贺唯一把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倾斜靠着椅背,翻开上面一本。
扉页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入眼是密密麻麻却分布有致的笔迹,只有红蓝黑三种颜色,笔锋利落,不拖泥带水。
没有五颜六色的彩笔荧光笔,排版干净整洁,看起来很是舒心。
窗外夜色愈深,贺唯一翻开另一本笔记。
少女字迹清秀,深灰色铅印浅浅拓在同样有些泛黄的纸张,笔锋同样利落,却较之前的行笔方式少了几分幼稚。
他单手撑着脸庞,突然低低笑了声,中指第二指节摩挲着眉骨,
贺唯一心念一动,随手翻到某页。
一根手指夹在中间,又翻回到扉页,对着铅笔写的那串数字一个个输进去。
夜风吹过斋凉湖面,掠过水面带起丝丝凉意。
贺唯一靠在窗户旁,有些哑的音融进风中。
“喂,我是贺唯一。”
“有什么事吗?”时蓝左手摁下接听键,右手握着笔还在做卷子。
试卷右侧放着张a4纸,被她写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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