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有人点燃了火把。昏黄的光在风中摇晃,明明灭灭地照亮了柳子滨的魂身。
柳子潇双目凝滞,看不清其他,只能把妹妹的轮廓描摹出来:她还是那样娇小,亭亭玉立,看人时总爱微微歪一歪头,像一只好奇的雀。
“子滨……”
柳子潇颤声唤出这个名字,手伸至半空,却悬在那里,再不敢向前一寸。是柳子滨慢慢飘了过来,立在她面前,目光探究,片刻后轻轻开口:“你是……姐姐?”
声音还是从前那样清甜,可那语气里的一丝犹疑,像薄薄的冰刃,无声地划开了柳子潇的心,她想摸摸妹妹的脸,手指却只穿过一团虚空的风。
“子滨,”她拼命压着喉间的哽咽,“你不记得我了吗?”
“……嗯,记得。”柳子滨偏了偏头,一手指向辛芒,一手指向卞檀,“她跟我说过,你是我姐姐,他是我喜欢的人。”
纯真的语气,吐出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辛芒指尖沁出薄汗,心几乎要撞破胸膛。
千计万计,却坏在柳子滨身上。她这话,势必引起柳子潇的怀疑,怀疑辛芒不只是个简单的收魂师,还阳奉阴违另有隐瞒,否则是如何知晓她们姐妹关系和跟卞檀的情谊的呢?
柳子潇的眼底已在盘算,这个收魂师,究竟还知道了多少秘密?譬如她对政敌的所作所为。
果然,柳子潇回头了,凤眼微斜,黑沉沉的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杀意,比夜风更冷。
“你心跳得好快,'咚咚咚'的。”戴耳附在发带里,紧贴着她的心脏,“怎么了?镇静些吧。”
辛芒哪里还顾得上他,满脑子都在搜刮活命的法子。
“子滨!她不配……”
另一边,被押在地上的卞檀哭喊着挣扎,刚一动便被刀柄捶在背上,整个人趴进灰土里,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喉咙。他还在往柳子滨的方向爬,血和泥糊了一脸一身,狼狈不堪。
柳子滨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却无一丝波澜,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这样对他?”
“因为他是罪人。”柳子潇急忙哄道,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妹妹,你还记得姐姐的生辰吗?”
“她没告诉我这个。”柳子滨摇头,又指了指辛芒,“不过,你能先放她走吗?”
辛芒那颗狂跳的心,仿佛在那一瞬骤然静止了。
“好,不记得就不记得,无甚紧要。”柳子潇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是勉强笑着,想让妹妹记住自己,“我的子滨,你只需记得,姐姐最爱的就是你,姐姐希望你永世安乐,莫再悲伤。今日能见你最后一面,姐姐心满意足。只是可惜……姐姐不能再抱抱你了,我的妹妹。”
柳子滨淡漠地望着她的眼泪,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她忽然问:“我是怎么死的?”
柳子潇飞快地拭去泪痕:“过去的事,莫再提了。子滨,安心投胎可好?”
不等柳子滨回答,她便转向辛芒,语气不容置喙:“辛姑娘,还请助我妹妹投胎转世。”
辛芒强压下喉间的颤抖,声音仍带着一丝碎裂的尾音:“遵命。”
无须理会卞檀撕心裂肺的呼号,辛芒蘸了最后一点朱砂,在柳子滨的魂身上画下符印,双指点上,红符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将那道清瘦的魂影一寸寸收进了葫芦里。事毕,她双手捧住葫芦,这或许是唯一的护身符了。
辛芒咽下一口唾沫,竭力让声音稳下来:“净化四十九日后,令妹便可投胎。”
柳子潇眼中的黑雾渐渐退去,只余一片沉静。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望着辛芒,一言未发,只抬手轻轻挥落。
黑夜中,白刃映着寒光,盔甲下,冷剑割破咽喉,血溅三尺,四十余名山匪应声倒下。
威水山霎时静得出奇,连夜鹰与寒鸦都不敢光顾,只有火把在风中噼啪燃烧,像在为这场屠杀低声诵经。
辛芒瞳孔骤缩,血丝密布在眼白之上。她眼睁睁看着柳子潇转身,将卞檀一刀毙命,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柳子潇抽出染血的大刀,缓步朝她走来。辛芒想说什么来阻挡,可喉间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白刃映着火光劈下的那一刻,她只能把葫芦抬起来一些。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几点冷血洒在她额上,顺着山根缓缓滑落。
宝刀在半空被截住了,是戴耳用魂身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魂力在刀锋与魂身之间迸裂出无形的火花。
柳子潇看不见鬼魂,只觉刀下遇到了无形的阻力。她拧起眉头,又狠狠劈下一刀,却在同一个地方受阻。她不怒反笑:“辛姑娘这是……”
“你答应过柳子滨要放我走的!”辛芒破声嘶喊,眼眶通红。
柳子潇凤眸一弯,笑眼里淬着寒意:“可我的妹妹已经不在了,你知道这么多,我如何还能放你离去?”
辛芒将葫芦举到身前,先前那股恐惧反而退潮了,心口浮上来一片锐利的清明:“可我若死了,这葫芦便废了,柳子滨投不了胎,永远困在里面,柳大将军可舍得?”
柳子潇的笑意凝在嘴角,她不懂收魂师的术法,也不清楚辛芒到底知晓多少、又是如何知晓的,可她唯一的软肋,此刻正握在对方手中。
不杀,那便囚,直到四十九日尽。
可辛芒不会再任人宰割了,她抬手擦去额上的血,镇静从容:“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连同柳子滨一起魂飞魄散。要么就放我走,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没来过威水山,你所担心的永远不会发生,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不会在镐城落脚,更没有通天的本事与胆量去拿捏大将军。是赶尽杀绝,让你的妹妹不得善了,还是救人一命,两生安好,全在大将军一念之间。”
两双明眸隔着一道魂对视良久,最终,柳子潇缓缓收回了刀,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辛姑娘利嘴,救了自己啊。不过,子滨在你手里,我不放心,不如姑娘随我回镐城,我定好生安置,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全看姑娘心意。”
戴耳已经恢复原样,仍立在两人中间,看似无恙,但辛芒却看不见他的双脚了,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辛芒压下惊痛,道:“大将军宽厚仁善,小女在此谢过,实在是受人之托,要远行传个口信,不得中途变心、背信弃义,亦不敢让人久等,恐酿悲剧。已经在此拖延得太久,小女只想立即赶路,尽快达成诺言。”
“那便不留了。”柳子潇微微颔首,“祝辛姑娘此行一帆风顺。”
“不过,有件事想请柳大将军相助,我的盘缠,五十两银,被山匪抢去,可否请将军帮我找回来?”辛芒现下胆大如斗,就赌柳子潇是真的不会杀她了,再者,若出行没有盘缠,岂非要化缘做乞?还不如死了。
柳子潇道:“我多给你些,一百两,算作你为子滨收魂的酬金。”
辛芒:“多谢将军。”
柳子潇一挥手,部下便递来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山寨大门缓缓敞开,还有人送了辛芒一盏灯笼。
辛芒一刻也不敢多留,提着灯快步走入夜色,身形很快被山野吞没。戴耳飘在前面引路,说他把这山摸透了,跟着他便能最快下山。
辛芒跑了起来,鞋底踏碎枯枝落叶,沙沙作响。
“不用这么急吧?那好歹是个将军,不会言而无信。”戴耳劝道。
辛芒不答,一口气冲到了山脚才放缓步子,喘匀了气才说:“她才不是什么好人,卑鄙龌龊,用完即弃,自私自利,四十九日后,难保不会派人来追杀我,也许我现在都没能走出她的视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