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淮生在昌弋侯府门前跳下了车,端出车厢底下的踏凳,将樊持玉请下来车。
见樊家的小厮将马车从侧边牵进了府,他便预备离去了。
“大人何日宴请工部众人?可否告知我一声。”
他还未迈出步子,又闻一声轻唤。
是樊持玉在阶上回首,叫住了他。
这个问题靳淮生还未想好确切的答案,只知道需得尽快。
越快越好。
“待我定了时日便传信。”
靳淮生颔首,抬手向樊持玉行了礼。
他不敢抬头直视,他能想象那人在灯笼华光之下的面容,却想象不出她究竟是何态度。
她前世就是这样,七年风雨如晦,靳淮生愈发看不清她所思所想。
樊持玉见他如此,便也知道了他心里焦灼。大概是眼下未完的事儿太多,筹谋里的时事将至,如今尚未安排好。
檐上树影漏了月光,泄至门前靳淮生的发丝间,衣袍深色的锦缎上也有浅淡的流光,樊持玉看得分明。
“那我便等着来日再见了。”
来日有承平十四年的春雨。
靳淮生听丁衡上报,真的有人声称自己的凭帖被他人冒领。
脑中嗡然声不绝于耳,他想起了樊持玉那日在阕楼时的提醒。
他白日里在南衙当差,下值后才到了金部司。
金部司衙门内,堂前不同往常地摆了一张竹椅,一位老伯瘫坐在上。
他面色憔悴,正半仰着头,一脸茫然得看着檐角雨点低落,衣上还有春雨留下的水渍,裤脚也有沿路上的泥泞。
“叔啊,您别急,我们管事的大人一会儿就来了。”
话音刚落,靳淮生就推开了门。
此时天色渐晚,官吏大多已经下值,衙门内余下的都是看守,只有丁衡一人陪着这位老人等靳淮生赶来。
那老伯见靳淮生一身青绿色官服,头上乌帽未谢,连忙起身要拜。
靳淮生扶住了他,细问缘由,才知这位老伯是那是修堤雇的石工。他前些日子领了凭帖后收在了袖里,随后又去了别的两家地方做工,今日赶来衙门才惊觉凭帖不知所踪。
更要命的是,他向着衙门里的报上姓名一问,丁衡这儿空了一查,方知他丢的凭帖已然被收回了衙门。
是有人拿着他的凭帖,报了他的姓名,取走了他的三两银。
“大人明鉴啊!我起早贪黑风里雨里地干了一个月,只为了给我媳妇治好病,给我女儿多挣点嫁妆……我这两天都在外头做事,忙得回不了家,凭帖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这银子竟被人给偷了去!”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若不是靳淮生和丁衡拉着,那老伯都要在堂前跪下了。
握着那双粗糙的手,靳淮生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此事是他这个做官的考虑不周。
只报姓名就可以拿凭帖换银这事在民间柜坊行了许多年,一直没有生出很大的差错。
可是民间柜坊的模式是服务于商贾,并非黔首众人。
而如今金部司的凭帖为的就是这些普通的农工。
靳淮生示意看守的打开堂屋大门,将老伯请进了屋内坐下,“您可有证据证明您今日并没有来此兑银子?”他顺手给老伯倒了杯茶。
尽管那茶水已经凉了。
“今日我在城西一户人家里做工垒马厩,主人家皆是见证。我媳妇和女儿今日都和媒人在一道谈事,也都没来过衙门。”老伯接过杯子,靳淮生看他神情真挚,不似扯谎。
他随后问了老伯姓名住址,准备核实一番。
待翌日小吏问过那老伯说的见证人,确定他没有扯谎后,靳淮生便穿着官服,揣着自己兜里的三两银子去了老伯的家中。
他家的院子很小,家中只有妻女二人。
小娘子神色黯淡,正预备去洗衣,答了靳淮生询问:“我爹去城西做工了,天黑方归。”
金部司并没有本事查出是何人窃取了老伯的凭帖,靳淮生愧于自己疏忽,自掏腰包补了三两银。
幸亏前日里有樊持玉一言,否则靳淮生也不会特意叮嘱丁衡仔细些。
按照金部司衙门里那些看守原先的做派,这老伯在堂前嚷起第一声时,就会被看守的赶出去。
想到这里,靳淮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仰头望了望天,发觉自己走的这条路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前世他二十岁以前在俨城管着父亲留下的产业,直到后来族中叔伯纷争,亲人接连病故,他才远走异乡。阴差阳错下,他在安奚内廷谋了差事,因为会说中原的汉语做了和亲使臣,为了留在世子宫内做了奚尔训的谋士……
那时他只需顾着自己,黎民百姓,黔首众人,这些年少时的抱负是越来越远了。
后来他披坚执锐,乱世入阵战死沙场,再醒来后没有重蹈覆辙,选择了前世没有走过得路。
年少时跟着母亲在淮州顺平的街坊里谋生,那时柳妙娘时常抱怨,总说当官的不管百姓死活,从不想想百姓日子过的如何。
年少时继父给他请师父教他念书习字,明知他们商贾的市籍无缘科考,还是会和他说以后有出息了要造福百姓。
如今他真的在靖国为官了,真的能干些实事了,却也忘了许多最初的愿景。
今生俯仰,所图为何物?
这一程螳臂当车,妄言挽狂澜于既倒,不知何处有退路。
还好,今生不是他一人踽踽独行。
他提前给樊持玉传了信,说明了是今晚在阕楼宴请工部。
樊持玉闻言便想去凑凑热闹,正巧手边还有闲钱,于是就带了樊持锦一起去阕楼。
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了廖老板是否知道靳淮生等人在何处落座,谁知廖如衷真的告知于她了。
靳淮生与工部一干人在二楼最大的雅间内,移开屏风便是正对着楼下的戏台,应当是这阕楼里最舒坦的位置了。
樊持玉选的位置与靳淮生等人的雅间仅隔了一架屏风一帘帷布,若是她乐意,甚至都能听清工部众人在交谈什么。
靳淮生这边给参与到修河堤一事的官吏都发了请柬,美其名曰是永安渠河堤顺利收工的庆功宴。
当然了,像寿穆戴明这些个上头老臣自然没有来赴宴,看起来像是怕扰了这些个年轻人的兴致。
见这阕楼酒席的排场,外人只会觉得靳淮生是想捧捧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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