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过后的十一月,霍格沃茨被拉进了英国最纯正的冬季阴雨里。
往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已经在某个潮湿的公寓里循环播放枪花的《November Rain》,把十一月的仪式感过成一种自我感动的神经病传统。但在霍格沃茨,英格兰的秋雨除了让石墙往外渗水、让走廊里的穿堂风变得更加恶毒之外,就只剩下一层又一层往骨子里钻的阴冷。
黑湖上结了层薄如蝉翼的冰霜,城堡里那些上了年纪的石雕开始往外冒着寒气。詹姆斯和小天狼星那次“粉红棉花糖事件”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麦格教授的鹰眼,被罚去奖品陈列室用没有魔法的抹布擦拭那些一八七几年的魁地奇奖杯。
“我敢说费尔奇往那堆抹布里加了某种魔药,那味儿闻起来像是一百个没有洗过的臭鼬窝过的袜子。”
周六的下午,小天狼星毫无形象地瘫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厚地毯上,双手由于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红。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散在额前,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少爷落难的憋屈。
詹姆斯则在一旁用魔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堆龙粪风干模型(那是斯普劳特教授布置的草药学作业),嘴里嘟囔着:“至少我们证明了穆尔塞伯的字迹确实有模仿我的嫌疑——麦格教授看到那本笔记上的涂鸦时,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蝙蝠。”
“那是莉莉丝的功劳,詹姆斯。”莉莉从一本厚重的《标准咒语二级》中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如果不是她那天在礼堂把那个拉文克劳的沙菲克小姐驳得无话可说,你现在就不是擦奖杯,而是直接被记录在学校的重大污点档案里了。”
我正坐在靠近壁炉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封刚刚由学校公用长耳鸮送来的信。
信封上的邮戳来自伦敦苏荷区,上面的字迹粗犷且带着些许墨水化开的毛边,是外公惯用的那支老式派克钢笔的杰作。
我用小刀裁开信封,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亲爱的远在苏格兰连电话线都通不上的文法学校的莉莉丝:
伦敦最近连续下了三周的暴雨,店里那批新进的唱片因为受潮有些发霉,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那家伯明翰供应商的售后信用。至于你在上一封信里提到的那个叫‘阿尔菲’的年轻人,我不认识。伦敦叫这个名字的人大概能从泰晤士河排到西敏寺。
又给你寄了一批唱片,除了列侬那张你从他7月中旬上BBC宣传就开始念念叨叨的《Imagine》之外,我想你会对处于过渡期的平克弗洛伊德感兴趣。其他的专辑我就不多辍述了,省的你又说我在抄写滚石杂志。
还有,听音乐的时候别把音响开太大,保护好你的耳朵。
——外公”
我盯着那个墨迹极深的句号,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冰冷的弧度。
外公在撒谎。
在苏荷区开唱片店的人记忆力好得很。如果阿尔菲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远房亲戚或者陌生人,外公的用词不会这么刻板而干净——他是在用最典型的麻瓜式唠叨,试图在我和那个名字之间筑起一道隔离墙。
“莉莉丝,你怎么了?”莱姆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对面,他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那双清澈的眼睛越过茶杯的雾气,有些关切地落在我的脸上。
由于十一月中旬即将到来的下一次周期性抗议,他的脸色此刻看起来又带上了一层不健康的苍白,但他身上的毛衣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其舒适的温和感。
“没什么,只是在看一份由于缺乏有效信息的家庭来信。但是看在沉甸甸的附函上,感谢外公没忘记我。”我极其顺手地将信纸折叠起来塞进书包,语气平淡,“我外公还让我注意耳朵。”
“你外公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莱姆斯温和地笑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茶,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我是说……他会关心你的生活,甚至提醒你一些日常的小事。”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持盲目’,卢平先生。”我挑了挑眉,指尖在包裹上轻轻敲了敲,“在这个世界上,装聋作哑往往比自作聪明能活得更久。”
莱姆斯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他很快用一声极轻的吐槽掩饰了过去:“也许吧。不过如果他能看到詹姆斯昨天在奖品陈列室被弗利维教授的清洁咒吹得飘起来的场面,他大概会觉得保护眼睛比保护耳朵更重要。”
詹姆斯在后面大叫:“莱姆斯!我那是为了帮西里斯抓那只钻进盾牌里的地精!”
他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但显然没人真的在意他当时的动机。小天狼星从地毯上翻了个身,用脚踢了踢詹姆斯的后背,懒洋洋地补了一刀:"得了吧,詹姆,你当时尖叫得比那只地精还大声。弗立维教授差点以为奖品陈列室闹鬼。"
我没理会那边的鸡飞狗跳,用小刀划开包裹外层的牛皮纸。里面整齐地码着四张黑胶唱片,都用干净的塑料封套仔细包好,边缘还贴了外公手写的分类标签——他的老毛病,连自己店里最便宜的二手碟都要按年份和厂牌排得一丝不苟。
最上面那张是《Imagine》,封面上列侬戴着圆片墨镜的大头,背景是那片被摄影师捕捉到的柔软云层。这张唱片我前世听得耳朵起茧,但在这个年代,它才刚发行不到两个月。外公居然真的记住了我七月份在电视机前碎碎念的样子,还特意等到它正式上架。
第二张是平克弗洛伊德的《Meddle》。说实话,这张专辑哪怕在新世纪都是迷幻摇滚乐迷心里的神作,但在1971年它刚发行的时候也就圈子内部有点反馈。外公把它寄过来,说明他确实在关注那些值得听的东西。封面上那只耳朵的特写在斑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倒是很符合霍格沃茨十一月的阴郁气质。
第三张唱片让我微微愣了一下。Cat Stevens的《Teaser and the Firecat》,这张专辑封面是一幅暖色调的手绘插画——一个男孩和一只橘猫在夜空下睡觉,画风温柔得像童话书的插图。
这张唱片和外公的喜好严丝合缝——温暖、轻柔、带着点民谣诗人特有的悲悯。外公从来不喜欢那些太闹腾的东西,齐柏林飞艇和滚石在他店里卖得最好。但在他自己的留声机里,永远是这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声音。
最后一张是T.Rex的《Electric Warrior》。封面上马克博兰本人站在舞台上演奏电吉他的剪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这是1971年刚出的新东西,在英国的地下音乐圈里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浪花——所谓的"华丽摇滚"刚刚冒头,而我没想到外公居然会留意到这种东西。
"哇,这张!"玛丽一把抓起那张《Electric Warrior》,眼睛瞪得溜圆,"我表哥上个月在伦敦的唱片店里排队排了两个小时都没买到!"
"你表哥品味不错。"我从她手里把唱片抽回来,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虽然这张专辑里的律动感可能会让斯普劳特教授温室里的那些跳跳蕈集体昏厥。"
小天狼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张唱片,灰色的眼睛里写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一种"快让我看看"的急切。在确认其中没有任何一张是披头士之后,他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没有《let it be》续集?"
"布莱克先生,披头士已经解散了。如果你真的想听保罗麦卡特尼单飞后的新东西,我建议你去买张《Ram》,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个十一岁女生的私人收藏发表你的乐评。"我把唱片一张张竖起来,在膝盖上排成一列。
莉莉从书后面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张《Teaser and the Firecat》,然后干了一件让我差点把手里的唱片掉在地上的事——她居然轻轻地哼出了《I love my dog》的前几句旋律,虽然调子有些歪,但歌词一分不差。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佩妮上周寄来的信里夹了一张纸条,说她又在收音机里听到这首我们听过的歌,觉得我会喜欢。"莉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稀松平常的温暖,"她最近总是这样,会在信里写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事。前天她说邻居家的猫生了四只小猫,全是橘色的,她给它们起了名字。"
"佩妮。"詹姆斯在沙发另一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仍然带着之前被吼叫信支配的微妙恐惧,"你姐姐......她还在生气吗?"
"看你表现。"莉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把书重新举起来挡住了脸。
小天狼星完全无视了他们之间这场关于伊万斯家族外交关系的对话,他正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那张《Electric Warrior》的封皮,脸上那种贵族少爷的挑剔感被一种纯粹的好奇所取代:"这个人.....是故意的?"
"这叫华丽摇滚,布莱克先生。等你到了四年级如果还没被纯血家族的审美教条彻底腌入味的话,你可能会在魁地奇球场上看到有人穿着亮片斗篷骑着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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