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声尖锐的鸡啼,天空露出鱼肚。浓雾还未散尽,大雨滂沱过后,天际线刚好蒙蒙亮。
风从院子里穿过,雨后潮气缠在每个人身上。天色晦暗,而身边的枕头已然湿透,姜知揉着太阳穴,不记得做过什么梦。
一照镜子,眼睛肿得像核桃。
到底是梦到什么了?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好似在不断下坠,有种置身于半空的错觉,失重、眩晕。
与之相反的,她拿上旁边的外套,分外平静地做了一个决定。
车身摇摇晃晃,驶出一段长路,尘土被轻轻扬起。这座村庄无人踏足,槐树下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早说了城里人,待不惯的。”周平涛嘴里夹着烟,抖着腿,往地上淬了一口痰。
冷风裹着极细的雨丝,圆日洒下薄光,照亮窄小的前路。
周时屿待着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是,”周平涛拍他的肩,“在外面待久了,别忘了我们啊。”
乌云遮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击打在湖面上。
风撩起他的衣摆,又重新归于平静。
-
有时候蝴蝶扇一扇翅膀,会带来一场翻天覆地的龙卷风。
哪怕偏差再小,只有万分之一。
生活一切照旧,好像什么也没有变,除了——和姜知的线上交流不再那么频繁。
分开时忙自己的事,在一起就好好度过,最一开始,他不就是这样定义的恋爱的吗?
但夜深人静又总会频繁地想起她,或是半夜看向空落落的床,心漏跳一拍,想起自己并不在国内。
工作上经常聚餐,商业应酬,觥筹交错,灯红酒绿中照不出一张真实的脸。
越来越讨厌吃饭,曾经明明不是这样。
有姜知在的餐桌总是热闹的,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高档餐厅或是路边餐馆,都能吃得很开心。
踩雷时也十分捧场,说食物不重要,关键是享受食物的过程。
“就算难吃也没关系吗?”周时屿和姜知并肩在街边走着,等红灯变绿时,他问。
“我的意思是,”她拽过他的手,“和你一起啊。”
“当然没有关系。”姜知莞尔一笑。
……
他们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将近两个月。
周时屿做完数据记录,对着通讯录上的号码发愣,不料手滑真的拨过去,那边传来忙音。
退出之后,顺势点进姜知的头像,看到她刚发了条朋友圈,几个年轻男女一起冲浪,被海浪打湿的脸未经雕琢,但依然明艳动人。
配字:一个人也很好。
眸光黯淡下去。
可偏偏这时,姜知的电话重新打过来。
“餐厅你订了吗?”
确实有这样一条日程躺在备忘录。
“订了,”周时屿说,“下周末有空吗?”
那边沉默许久。
“知道了。”
电话挂断。
-
餐厅是姜知选的,有座桥沿着江而建,横跨了两岸,是C市最长的桥,那时她说特别喜欢这家餐厅。
周时屿问:“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主要是那有座桥——”姜知往后一指,“散步是我觉得最浪漫的事情。我们去把这座桥走完,就相当于把浪漫延长到了最大值,酷不酷?”
他们落座,姜知穿了一条不挑人的长裙。餐厅没设包厢,所有顾客都坐在大厅里,后边是渔火通明的夜晚。
几只飞蛾绕顶灯旋转着,应该找点话题,周时屿想起那条朋友圈:“在海边玩得开心吗?”
姜知倏地抬起头。
“哦,”她云淡风轻,“忘屏蔽了。”
随即收回目光,摆摆手:“没什么,点菜吧。”
周时屿看向菜单,按照姜知的口味选出几个菜,几乎没有犹豫。
姜知朝上面的甜品皱眉,“我最近在减肥,不吃甜的。”
“好。”周时屿应声点头。看她一言不发,将打过钩的地方一个不剩地叉掉。
未干的油墨覆盖住了原有记号,涂成一团黑线,她的手指停住,“网上说吃辣可以抑制食欲,你没意见吧。”
他睫毛颤了一下,“没意见。”
几分钟后,这家店的川菜全部上了一遍。红通通的辣椒铺满桌面,阵阵香味刺激着味蕾,胃里却在翻搅。
姜知头也不抬地吃菜,除此之外没说过话,周时屿只扒了两口米饭,便放下筷子。
纵然是他,也发现了不对。
短短几个月没见,他们已经说不了几句话了。
她不再对什么都好奇,不再拉着他聊天。对面的姜知不时撩头发,或者变动一下坐姿,昭示着不耐烦的心情。
但真正让他确认的,是眼神。
他甚至想不起来,那眼神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有什么改变了吗?有什么消失了吗?
他无法分辨这些,向来都是。
初遇那天,他们在屋檐底下躲雨,姜知走向他,说了第一句话,后来他的生活中就充满她的痕迹。
前几天c市下过特大暴雨,整座城市被雨水冲刷,江水水位线上涨,远处的江面之上,有一轮快要落下去的太阳。
那轮太阳让他莫名心慌,和不怎么好的预感混在一起。周时屿动了动喉结,试探着问:
“如果结束得早,我们去旁边的桥下散步,好不好?”
那是c市最长的桥,可以走好久,走到落日下山,走到万籁俱寂,只有我们两个人。
突然起风了。
秋风卷起落叶,飞向半空中,行人的脚步将之碾碎,留下一地枯枝败叶。
姜知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们分手吧。”
“……”
他对上她毫无留恋的目光。
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他低头,是身旁刚刚被人碾碎的落叶。
预感应验了。她那么好,他配不上她,本就如此。
可是,可是。
如果火焰被浇灭,应该会有混着白烟的水汽从眼眶里冒出,姜知继续说:
“你太无趣了。每天我都忍得很难受,一刻不停想话题而且没有回应的感觉,真的很累。”
“恋爱是让自己开心的,既然你没法做到,别互相耽误了吧。”
-
周时屿醒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雨点哗哗作响,他躺在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旁。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写字楼变成田野,天空浸在云雾里,这一次是姜知眼眶通红,说的话也像蒙着雾:“我以为我可以帮你的,但……”
周时屿走过来,姜知后退了一步。
“姜知,我想抱你。”
他们面前有条细小的沟渠,忽然断裂,成为跨不过的天堑。
“你别碰我,”眼泪直直掉下来,“我现在很难受。”
周时屿就站在那里,手僵在半空中。
“你给他打钱,那些钱他用来干过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周时屿看过去,很轻很慢地摇了摇头。
他不觉得自己能长久拥有某些东西,只是当那一天来临时,真正来临时,还是被一种久违的感觉包围。
打开窗,望见雨滴滚动的轨迹。
是孤独。
小时候待在农村时,最害怕的也是阴雨天。太阳无法找到稻田,离群的动物四处逃窜,阴沉沉的天色覆灭岁月静好的幻觉,留下暗处滋生的霉点、污渍、尘土、斑驳。
真实本身就让人害怕。
世界的确很大,天南海北,辽阔的疆域。这些年因为出差跑业务,他去过不同的国家,见过不同的人。
大而空荡的平层,小而逼仄的茅草屋,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终于发现,没有她的大部分世界,其实都没有区别。
……
又一年三月。
因为一场突然的庭审,原有秩序正在以望尘莫及的速度坍塌。
从创始人意外去世,到另寻他处时选择了接手,再到周平涛来公司找他,谄媚的脸上堆满笑容。
中年人搓着手指,露出缺了几颗的牙。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周时屿面前。
“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是邹美华现在住的小区,大门、单元楼、甚至是窗户。周时屿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桌上,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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