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这是一个很容易双关的词。可是,她刚刚才提过删除记忆。然后那张不可名状的网又一次罩在他们头顶,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其中的缝隙已经大到什么也藏不住。
姜知没有回答。
也许是剧烈颤动的睫毛出卖她,也许是她的发言太像真情流露,但反正,微凉的手臂擦过她的脸颊,她感受到了清冽的气息,手臂环在她身后,胸膛又是热的。
窗外雨还在下——像雨落在地上,树长出枝桠那般自然,找不出一点差错,似乎本该这样发生。
像失而复得。
“忘了。”她低声说。
周时屿松开一点,低下头:
“要是感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你也知道的,我反应很慢,很多时候发现不了你不高兴,”说话时的呼吸洒在侧颈,“不管有什么顾虑,我可以等。”
她听见心跳声,和温热的体温叠在一起,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也蕴含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但是,别怕。”
……
姜知已经失去了辩解的最佳机会。胸口有一团滚热的东西,等心跳声变得震耳欲聋时,她才发现,根本不想辩解。
她早就希望有人能发现这件事,那个人最好是他。
至于重蹈覆辙……
姜知想到那部电影。哲学上说,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可现实是,人总会不自觉踏入同一条河流,最终被情感击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姜知闻着像皂角,又像海盐的熟悉的香味,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
“一点都不,”他摇头,抱得更紧,“是我没保护好你。”
轻微的停顿过后,他把手放到姜知脑后。
“……那。”姜知抬起头。
“要是我永远想不起来了呢?”
“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我该怎么相信你的话。”
“你能保证我们今后不会再分手?”
这一刻,她想和先前那个女生说,她根本不是多勇敢的人。
姜知没等到周时屿的回答,故作轻松道:“所以你看,你也是介意的。”
-
后来,姜知像大部分狗血档的女主角一样,出走在夜里。外面倾盆大雨,她坐在出租车上,发尾被淋得略湿。动用财力让司机兜圈,开慢一点也行,总之别停。
她需要一个空间好好思考一些事情。
至于心情,不是崩溃或失望,而是深深的无力,人究竟要怎样对抗未知?实在太难了。
前几次有沈疏言开导她,然而这一回,她并不想要第三个人介入。
司机眼神古怪地看她一眼,但是没有拒绝。
车内没有放dj音乐,安静得出奇。司机开始例行关切:
“和家里人吵架了?”
“不是。”
“那,和男朋友?”
“……”
“司机您开慢一点。”她叮嘱,“麻烦了。”
窗外街景在倒退,雨中的霓虹灯映在车窗上,被拉成溢彩的线,投在脸上明明灭灭。
姜知点开一个对话框,界面是空白的,她发现时间还停在前一天。
高明每天都会按时汇报周时屿的身体情况,事无巨细,姜知总当成垃圾信息看完就删。
但偏偏,今天高明的消息也没有发来。
像久留的刺突然被拔掉,剩下空落落的疼。姜知象征性地发了条消息。
姜知:「在忙吗?」
高明:「还行,咋啦?」
她犹豫片刻:「今天怎么没发?」
对面:「什么啊?」
「少装。」
半晌后:「哦对,我忘了!不好意思啊姜知姐。」
没后文了。
就像那场问话。
车灯隐入奔走的车流,高楼被遮住一角,城市被模糊成一幅油画,一片不像钢铁的森林。高楼格中的暖光,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远。
然后,迷失的感觉没能深入,建筑的轮廓清晰起来。
“哎,你怎么……”转了一圈,竟然回到了恋爱培训班的附近。
司机:“没办法,要接下一单啦。”
……光顾着装深沉,忘了现实中的司机不会有那么多时间陪她闹,也忘了主城区一共就那么大。
姜知拉开车门,打算再打一辆车的时候,视线里闪过熟悉的车牌号。
很眼熟的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这不就是之前载过她的那辆!
她想到今天缺席的信息。
看向房檐下敞开的门。
姜知想也没想就转身,被突然生出的那种可怕的可能弄得惴惴不安。
-
不安感慢慢放大,黑夜的影子紧随其后,窗玻璃被打得噼啪作响。
姜知半是摸黑地前进,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
推开活动室门的时候,她没想到里面真的还有人。
不是睡着的姿势,整个人都在轻微的颤抖,被手电的光照得一缩。
心理防线彻底被眼前的一幕击溃。
他身体蜷缩着,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咽下某种不适,每一下呼吸都显得艰难。
姜知快步走过去,手贴上他的额头。
轻唤几声,没有醒。
外面风吹雨打。她怎么会忘了,几小时前,这个人还在医院。无形的后怕擒住她。
姜知两步并作一步拉开电闸,面前的大屏亮起,是男女主躺在冰面上的那一段,满屏幕都是透亮的蓝色,冰面中间有一道裂痕,女主角的身体接近半透明。
姜知咬住嘴唇,云雾在眼前模糊成了一片。
听见声音时,周时屿并非毫无反应。
一声含糊的呢喃溢出,几乎被雨声淹没,可她还是听见了:
“…姜知……”
“别走。”
呼吸停了半拍。
她咬着下嘴唇,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着对策,思来想去只能叫救护车。她摸出手机,按下120。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真的是你。”
眸中含着迷蒙的水汽,刘海贴在额头上,手虚虚环在她皮肤附近,温度明显偏高。
姜知顾不上别的,几乎是喊出来:“药呢?药在哪!”
手上的力道松开,他再度陷入昏睡中。姜知转身去翻的包,翻出消炎药,和一堆她看不懂的英文药瓶。这时姜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心底生根的恐惧放大,连药片都快捏不住,几板药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眼泪跟着一起掉在地上。
扫过屏幕上播了一半的电影,那时候男主的记忆清除只剩最后一帧画面,底下的字幕:“我已死而无憾了”。
……傻子。
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想把药复原,却感到难言的作对感。越急就越浮躁,越浮躁越捡不起来,于是往地上一坐,掐紧掌心,无声地流着泪。
“等会我来捡。”
身后响起他的声音,虚弱沙哑,却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周时屿撑着坐起来,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在对抗着千钧重压。额头上的冷汗若隐若现,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
可他还是坐起来了,朝她伸出手:“药给我。”
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把药片放在他掌心,他就着桌上那杯凉透的水,迅速把药咽下去,下颌线绷紧又松开。然后靠回到原位,闭着眼,脑袋偏向一侧,胸口剧烈起伏。
姜知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着一团又软又涩的东西,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过那口气,睁开眼。
看见她眼角挂着未抹去的泪,目光软下来,抬手蹭过她的眼眶:“怎么哭了?”
她趴在下午靠过的肩膀上,终于哭出声来。脸埋进衣料里,追踪着好闻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哭,不知道是害怕,委屈,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只知道停不下来了。
像一台机器被按下开关,强行释放积压了不知道多久的骤雨。
雷声阵阵,雨势瓢泼。
一双手落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用固执的动作,把崩溃边缘的人拉回来。姜知抬起脑袋,找回最后的理智。
“衣服湿了。”
上面是一团深色的、狼狈的痕迹。
周时屿轻轻抬了下嘴角:“没事。”
“还难受吗?”
“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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