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江昀终于松开了她。
薛宓娴抬眸,楚楚可怜地望过去,虽心知徒劳,依旧祈求能够就此放过。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被其它情绪淹没的情意,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挣扎。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会想,如果她不是程菩的未婚妻就好了。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他偏开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压抑住心中难以掩盖的躁动,沉声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薛宓娴靠着墙缓了缓,抬手贴上自己烧红的脸,抹去脸上的泪痕和唇边的水渍,恍恍惚惚地往前走。
不知不觉,她又走回了程菩的院子。
时候已经不早了,程菩今日喝了好些酒,除去应酬,还有替她挡下的,应该早些歇息才是。
这么想着,薛宓娴转过身,打算明日再来。
可是,她却看见了一个人影。
她对这个人有印象,方才在席间见过的,好像是一位王姓老爷家的夫人。
王夫人捧着一个盒子,理了理衣裙和钗饰,面色凝重,独自走了进去。
薛宓娴蹙起眉,隐约感觉有些不对,踟蹰片刻,究竟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门外的婢女瞧见她来了,并未阻拦:
“二公子想着姑娘呢,方才还说一会儿要去看您。”
薛宓娴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她悄悄停在书房外,刚要抬手推门,便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
“这是做什么?”
程菩似乎有些不耐烦:
“看来王老爷并非诚心。”
王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把盒子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二公子,我知晓您才高又能干,程家是什么地位?自然看不上这点子薄利的孝敬。只是我那相公一心要做一番大事业,可怜不得机会。”
“这会儿好不容易得了您的赏识,高兴都来不及。只是一点见面礼,根本不足以托出对您的感激。”
程菩冷冷地笑了一下:
“是吗?”
“夫人且先回去,此事我自有决断。”
薛宓娴侧身躲入转角处,看着王夫人推开门,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是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才摇着头缓步离开。
她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本想进去瞧瞧程菩,却又听见了莳莺的声音:
“你这会儿拒绝了,往后该怎么办呢?”
莳莺是程老夫人身边最亲近的家生子。她聪明又机灵,小事上尚且能耍耍自己的小心思,可一遇上了大事,说什么、做什么,基本都等同于程老夫人的意思。
程菩叹了口气:
“你去回了老太太,让她莫要多心,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便是。我自己的事,定不会牵扯进旁人。”
“此事万不可声张,只有徐徐图之,才最为稳妥。”
“这等追名逐利,乃至试图卖官鬻爵走捷径的小人,今儿不过是借娴娘的名头试探了一番,便已如此,足以见得那些个人也尽是表里不一之辈,如何信得过?”
薛宓娴屏住呼吸,虽不是十分明白,但几个关键的词语,让她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似乎程菩并非甘心偏居一隅,依旧要将手伸到那看不见的权力漩涡里去。
那可是你死我活之地,程菩若深陷其中,她如何能独善其身?
没等她胡思乱想更多,只听程菩又说道:
“你明日只管按我说的去回话,老太太心里有数,便不会再问了。”
“另外,今日娴娘喝了酒,我瞧她有些受不住酒力,多有些上脸。还请姐姐走一趟小厨房,吩咐为她煮些温汤送去,记得要按张公子说的,多加一勺红糖,补补气血。”
莳莺笑着说道:
“如此细枝末节,难为你这般上心。你莫非以为我不知晓?前些天小厨房待薛姑娘那般好,多是你这体贴的未来夫君做的好事。”
“那会儿留下的银子,怕是早用完了,你还不快拿了自己的体己钱出来补贴?”
程菩回答:
“这是十两银子,有劳莳莺姐姐送去。醒酒汤除了娴娘,给老太太和大嫂子也送一份。另有些剩余的,不必送回来了。”
莳莺接了银子,嘴上却依旧没有放过他:
“行了,你少在这儿做这样的歪心思。我一会儿先替你去瞧瞧姑娘,今儿她在宴上得了诸多夸赞,风头快要盖过你去了。”
程菩立刻接道:
“她本就是很好的人,即便是没有我,依旧如此。”
“想来,我说不准还是她的拖累呢。”
莳莺啧啧两声,打趣道:
“瞧瞧,还没当上夫君,对娘子的偏心,已经不知到何处去了。往日里都是孝敬老太太在先,这会儿竟都变成是沾薛姑娘的光了,当真是新奇。”
“日后,莫不是你也要改了薛姓,去做了她家的上门女婿?”
程菩笑而不答。
薛宓娴没有再听下去,匆匆离开。待回到自己院中时,才松了口气。
脸上一片烧热,心跳声震如擂鼓,久久不息。
……
待寿宴的余事皆交代妥当,便已是彻底入了夏。
近些天,薛宓娴也总算得了清闲。
张珏言而有信,按时将书还了回来。
只是郊外忽然起了不知名的热症,他忙着行医救人,一时间难能抽出功夫详说其中因由,只是简短提了句“还需再查”。
另有“南都十二仙”,他亦语焉不详,弄得薛宓娴很是好奇,辗转难眠。
此后,她也常往库房去,翻阅家藏的古籍,盼还能从中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又是一日午后,她正把前些天看过的本子还回去,只见库房的的婆子又拿出一摞账,是要给沈楹过目的。
薛宓娴本就打算去瞧瞧沈楹,便从婆子手中接过了账本,说自己会顺路带给大夫人,省得她们再跑一趟。
沈楹正在批改程茹的功课,听说程菩这几日忙,便让她代为把关。
程茹最喜欢大嫂来检查作业了。
沈楹比二哥温柔不说,即便有什么错处,也不会严词厉色,只是让她下去改了,另还有点心零嘴,可以随意拿着吃。
程茹见着薛宓娴,更是越发欢喜。
左右今日事情不多,沈楹便拉着薛宓娴,一起玩棋。
才不过了几时,便见外头又闹了起来。
霜娘的声音由远及近,似是有几分着急:
“大公子!”
“这会儿三姑娘和薛姑娘都在呢,便是有什么事,晚些再来说也使得。”
程荇回过头,怒瞪了她一眼,斥道:
“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我找夫人说话,难道还要得你允准不成?”
他随即一甩手,抬脚便把门踹开。
霜娘急匆匆跟着进来,跟沈楹交换了下眼色,随即会意,没来得及缓口气,便上前先把程茹带走。
薛宓娴来不及避开,只能低下头,行礼道:
“见过大哥哥。”
程荇身上飘着一股呛人的酒气,醉醺醺地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眼中划过一瞬间的异样,转而又被怒火取代,对沈楹道: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这下可好,给我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你一妇道人家,不说在家里安分守己,成天想着要管我在外面的事,真是吃饱了撑的。”
这个家里,能拿捏住程荇的,除了老太太,就是程菩。
程老爷向来不管这等家长里短的杂事,听了也只会和稀泥。老太太这会儿午睡,只怕也得等着。
思来想去,只有让蕴娘去请程菩,看能否碰个运气。
薛宓娴蹙起眉,目光关切地看向沈楹。
只见她攥着袖子,眸中浮起一层薄薄水雾,似是失望,又似是愤慨,全无半分平日里持家理事时那等意气风发的模样,倒显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来:
“老太太过寿那日,你去外面寻快活,我可有说过你半句不是?”
“你将月娘养在柳园巷的宅子里,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的账上的银钱。”
“先前我还不知晓,以为你是拿去和人经商谈生意,一概都帮你平了。即便是老太太问起来,也多是帮你说好话。”
“昨日我晕得厉害,才让人去请你……”
程荇高声打断道:
“请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那院子里不止月娘,就是因为你,孙家夫人才跑过了捉了个现行!又牵出一等子事来,她闹着要去官府讨公道,还要逼着和离。”
沈楹看着他,忍了好半天,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家夫人要和离,你以为我便不想么?”
程荇愣了一下,冷哼了一声,不顾还有旁人在场,捏着沈楹的肩,厉声喝道:
“你如今也是有了旁的心思,我看这府里是容不下你了!”
“像你这般不解风情、木讷无趣的女人,出了程家的门,可还有第二个人敢要你?“
薛宓娴有些听不下去了,纵然她一直是不掺和程府的家事,此时也顾不得了,连忙上前扶着沈楹,递了帕子过去:
“沈姐姐,别急……”
程荇正怒气上头,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抬手将她推开:
“你还不是府里的夫人,少来管闲事!程菩和老太太不舍得给你立规矩,你倒还真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成程家的姑娘了?”
“要不是你上回坏了我的事,我也不至于,把银钱全押在月娘那个外室身上!”
薛宓娴怔了怔,她从未得罪过程荇,二人虽同居府上,平日里却是连照面都很少打,即便是偶然遇见,也不过行礼了事。
何来坏事一说?
程荇仗着酒意,越发耍起性子,手在桌案上一拍,震声响得沈楹跟着颤了一下:
“你装什么无知?那日月娘好不容易弄来给沈楹的药,谁知竟然是让你喝下了去。”
“也不知没个男人在身边,你是如何挺过去的?那日若是事成,沈楹可还会如此畏惧那事?”
薛宓娴一下子明白了。
她一边浑身发冷,气得说不出话,一边又觉得荒唐,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还能见到比江昀更不要脸的人。
程荇偷偷养着一个外室,让她弄了迷情药下给夫人,却不经意害到了弟弟的未婚妻身上,而他事后却没有任何愧疚之心,大言不惭地指责起旁人来……
若非今日逞着酒醉之意,只怕是她想破了脑袋都不可能知道,害自己被江昀拿住软肋的人,居然是自己未婚夫的亲哥哥。
而沈楹同样又惊又怒,惊得是自己的夫君竟然有这般恶胆,怒得是他混账至此,即便她已经尽力做好程家的夫人,他仍是恶习不改,乃至变本加厉。
程荇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又来了人。
只见程菩冷着脸,沉声道:
“你在这里闹什么?”
……
不用沈楹和薛宓娴开口,自然有人把程荇在外面闯出的祸,全部告诉程菩。
饶是程菩曾经在天子身边做过官,理应见多识广,也未曾有幸认得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月娘原是花满楼的一位舞姬,程荇与人亲近多时,婚后也不见有何收敛。后来实在心痒,便索性将月娘买了出来,与几个酒肉朋友包了个院子。
得了闲,几人便一起去厮混。干出的丑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沈楹昨日去请程荇的时候,不知怎的,惊动了孙家的夫人。
孙夫人原本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而且她娘家有权有势,当初不过是看上了孙家郎君的容貌,一时迷了眼,才成了亲。
她对夫君不满已久,这件事不过是个趁手的幌子。
揭了自家人的短之后,她更是顺手把这件丑事给扬了出去,其他几位游手好闲的混账公子也跟着倒了霉。
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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