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横店影视产业园2号棚。
丁导弯着嘴角坐在监视器前，这几天工作真是无比舒心。自从那顿饭后，沈凌烁和于灿之间也不剑拔弩张了，虽然还是公事公办，但至少不吵架了。丁导在心里啧了声，自己那顿花胶鸡，真是立功了。
“卡！不错不错！”丁导满意地看着陆昭。
男二陆昭刚完成一场大戏。于灿坐在监视器后面，毫不吝啬地夸赞：“陆老师，这段情绪层次抓得真好，就是这种感觉，很棒。”
陆昭笑着看向于灿道谢。
“还是于老师有才华，不然我也呈现不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沈凌烁手里捏着矿泉水瓶，他冷嗤一声，俩人还互捧上了是吧？看着于灿对陆昭笑眼盈盈的样子，他手指一用力，塑料瓶身发出刺耳的“咔咔”声，都快捏变形了。
他想起几天前在车上，她那蜷缩的手指和泛红的脸颊，再看看现在她对他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心里极其不爽。然而……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不爽。
“烁哥，该出发拍外景了。”胡图在旁边说。
沈凌烁没理他，反而侧过身，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桌上那面用来给演员整理妆发的小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梁挺拔，眉眼深邃，下颌线完美。
没毛病啊。
沈凌烁又看了看，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荒谬的怀疑……他抬眼看向监控器后面。陆昭递给她一瓶水，她又对人家笑了。
“啪”地一声，沈凌烁把镜子扣在桌上，转身冷着脸往外走去。胡图在后面摸了摸脑袋，烁哥这是怎么了？突然连自己的脸都嫌弃了？
下午。
2号棚是陈浅浅和陆昭的主场。空气闷热，大功率风扇呼呼吹着，也压不住片场那股烦躁感。
“卡！”丁导满脸无奈，“浅浅，我说过很多遍，云瑶看清珩是好奇，不是瞪眼！你这眼神里怎么一点东西都没有？”
陈浅浅连吃六个NG，脸面上挂不住了。她一把将手里的道具剑扔在桌上，阴阳怪气地开口：“丁导，这剧本到底怎么写的？我觉得女主的人设根本立不住，我演得别扭极了。”
正说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向坐在监视器后面的于灿：“于编剧，你天天坐在这儿，是不是只顾着琢磨怎么写男主，忘了女主了？还是说……你压根就只会纸上谈兵，根本不懂怎么编戏？”
旁边刚卸下一半威亚的陆昭听不下去了：“浅浅，于老师的本子逻辑很严密的，是不是我们今天状态不对……”
陆昭其实想说是陈浅浅状态不对，但没好意思。大家早就知道她演技烂，没想到烂到这种地步。
“哟，陆昭，你什么意思？”陈浅浅冷笑了一声，拔高音量，故意让全场都能听见，“也对，毕竟是写小说的，攀附上一个男演员，以后改戏加戏不就方便多了？只是于编剧，这剧组是看实力的，别以为靠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就能往上爬。”
片场瞬间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瓜？攀附谁？凌帝吗？二人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不太可能……凌帝这高冷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碑，就没塌过。
于灿坐在折叠椅上，合上笔记本，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陈浅浅。
“陈老师。云瑶活了五百年，看的是骨相，不是皮相。她的第一眼，必须有仙子的孤高和试探。”
陈浅浅一脸不服，她刚要开口。
坐在后面的林笑笑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本来只是个刚毕业的责编，平时在片场大气都不敢喘，但陈浅浅这副嘴脸实在太欺负人。
“陈老师！”林笑笑猛地站起来，“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于老师为了把您的戏改得更有张力，熬了好几天夜。原著里云瑶就是这种清冷仙子，您要是觉得立不住，那可能是您没吃透角色，不能全怪剧本啊！”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陈浅浅正愁没处撒火，她指着林笑笑的鼻子，“一个打杂的小责编，也敢来教训我？”
于灿按住林笑笑的手臂让她坐下。
“她是我带的责编，陈老师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你质疑的话，我们可以现在把方制片叫来，看看是剧本的问题，还是演员的理解能力问题。”
陈浅浅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死死瞪着于灿。
丁导抬手把头发往后脑勺拢了拢，叹了口长气。这沈凌烁跟于灿好不容易刚缓和，陈浅浅又蹦出来作妖。她个资方硬塞，连戏都演不明白的半吊子还敢质疑编剧？唉。
其实林笑笑说得一点都没错。边拍边写，是整个剧组压在编剧组背上的一座大山。
在横店这种地方，白天现场随时要飞页。于灿的折叠椅上永远架着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大腿上垫着厚厚的分场大纲，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只要丁导在监视器前喊一句“这里逻辑不对，马上改”，她就得立刻把键盘敲得飞起，在几分钟内把新台词打印出来，让陈实跑着送过去。
到了晚上收工，别人能卸妆休息，于灿却要在酒店挑灯夜战。她在房间经常用铅笔胡乱挽着头发，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从黑夜坐到半夜。美式和浓茶交替，强行让自己清醒。把角色的高光写得淋漓尽致。
晚上，龙景雷迪森酒店。
沈凌烁健身后洗了个澡，双手撑在后脑躺在床上。他眉毛紧蹙，越想越不爽，越想越烦躁。突然，他从床上弹坐起来，拨通了丁导的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丁导的声音，他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凌烁。”
“丁导。”沈凌烁顿了下，“后面的戏，云涯和清珩的冲突越来越重，我觉得有些逻辑还不够严密。如果拖到现场再改，怕影响进度。”
丁导现在一听到“影响进度”这四个字就头皮发麻，他赶紧问：“那凌烁你的意思是？”
“现在让于编剧来找我一趟。”沈凌烁说得公事公办，滴水不漏，“我牺牲点休息时间，跟她把后面逻辑彻底顺一遍。免得明天现场再出岔子。”
丁导一听，大喜过望，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哎呀！凌烁你真是太敬业了！行，我马上通知她！”
沈凌烁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一旁，他勾起嘴角。下一秒，他突然抬手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是在干什么呀？唉。
1808房间。
于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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