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暗至浑黄,只是温度不见下降,在适宜空调温度下待久了的人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时,无一避免的都被沾上闷黏的烦躁。
下班时间的晚高峰期,半空被各色的喇叭声占据,宽大的街道上堵得严严实实,交警站在十字路口的中枢上奋力指挥着,但排的远远的车一次也只能移动那么几米的距离。
斑马线一边的尽头上,时怀初披散着头发,在等绿灯的间隙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裳。
浅色直筒的牛仔裤,白色尖领衬衫,怎么看怎么都是适合上班的打扮,去见投资人,应该没问题。
她一边这样想着,过马路的时候一边低头看着,越来越满意自己今天挑选的这条裤子,等到终于踏上斑马线的另一端尽头,她还没来得及抬眼,就猛地撞在了一个巨大的手推车上。
胯前凸出的那一块骨头发出阵痛,就像被穿透肉皮狠狠刺了一下似的,连骨头带皮肉的发着颤。
时怀初捂着自己一边的胯骨‘呃’了一声,朝一边踉跄半步,嘴角忍不住龇着。
“姑娘”推车的老太太一看慌了神,连忙过来扶住她:“真是对不住,我这、这人太多了我本来想躲的”
时怀初扯着嘴角连忙抬手:“没事!没事。”
“磕在骨头上怎么能没事,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医院离这里也不远”
“没事奶奶”时怀初努力表现得轻松些,笑着:“我经常磕了,真没事,但我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老太太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拦下她伸手掏包:“要不这样,我给你医药费,你……”
时怀初按下她的手,从车上随便捞了个绿油油的甜瓜,说:“这个就当医药费了奶奶,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跑,不再给老太太说话的机会,头也不回的顺着街上无章攒动的人群消失了身影,等老太太反应过来去追,已经晚了。
不远处的餐馆楼下,时怀初站在原地抬头仰望。
严珺沂发来的位置她事先有了解过,但到了地方,她还是有点打退堂鼓。
因为她已经数不清多长时间没在外面吃过饭了。
透过玻璃望着里面密密麻麻的人,时怀初想着在门外等一等,毕竟现在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二十多分钟,按照严珺沂昨天饭局出现的时间,他应该还没来才对。
时怀初想到这儿,拖着掌心里那个立住的甜瓜,利落转头,视线却乍然落入一片黑白交间内。
严珺沂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时怀初张了张嘴,无声将目光从眼前的半片胸口挪至锁骨,最终和严珺沂对视上,面前的人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迎着微妙的安静,说:“先进去吧”
抬着一只甜瓜的人机械转身,呆呆地跟在严珺沂的后面,连走路的速度都控制不住,时快时慢。
刚才的距离太近,直到时怀初被带到包间内坐稳,余光又瞥见眼前一身黑的男人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严珺沂今天穿的V领西装,好像是真空的。
……
她还没来得及批评自己这诡异的关注点,下一秒,菜单就伸到了自己眼前。
刚才的刺激还没平息,时怀初接过菜单,余光又盯上了对面认真翻页的手入了迷。
直到严珺沂抬头望向她,时怀初的视线才终于有了焦距似的,晃过头心虚地看向服务生,懦懦开口:“我要一份糖水,小料除了鲜水果其他的都不要,谢谢”
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又不清楚这顿饭严珺沂到底是什么目的,就更不想吃什么东西,一份冰的糖水,去掉小料里自带的糖汁,甜腻感没那么重,勉强也算是填肚子了。
严珺沂没说什么,只是礼貌递回菜单,收回的手指在自己领口边擦过。
他想,安睿的眼光也不能全信。
起码从见到时怀初到现在,她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对此,严珺沂有些沮丧。
饭桌上诡异的氛围还在悄悄弥漫,正餐还未上来之前,严珺沂总以为他们会聊些什么,尤其是关于昨天晚上的事。
但时怀初没提,也没问,就像是发生什么都坦然接受那样,即便有怀疑,但面对身有疑点的对象,也能保持平静无澜。
良久,严珺沂呆不住,只好拿出拎过来的东西,放到了时怀初的面前。
“见面礼,昨晚忘了给你。其余人的都送到了各自手上,时小姐的这一份,我今天顺便带了过来”
这话里挑不出错处,自圆其说圆得干净,但礼节上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时怀初点点头,乖乖收下了。
“严总今天,想和我聊什么?”
她将礼袋放到边上时,余光好似瞥到了个药盒影子,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没来得及细看,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餐桌上。
“吃饭而已,不聊什么”严珺沂抬眼,说这话时认真地看着她。
时怀初将信将疑:“是吗?但我看严总昨晚的行径,不像是没什么可聊的样子”
严珺沂一怔,在心里叹了句: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原本也没想遮掩什么,只是有的话说出来会让本就对自己怀有敌意的时怀初更加认为自己是个变态,于是正当他推翻昨晚想了一夜的几种说辞,刚要开口时,却被时怀初抢了先。
她说:“严总想报复我,直说就行”
严珺沂太阳穴跳了下,挑起眉缓缓抬眼,迎上时怀初那双似笑非笑的目光。
“什么?”
“不是吗?”时怀初应得轻松:“你们都会这样”
时怀初的眼睛半圆,凝视着他的时候眼里还带着一层冰冷的笑意,像是执着于用她所认为的最平静的方式来无声反击那样,但又极力想要表现自己的不在乎、无所谓。
严珺沂眼底暗了暗,不多时,他反应过来了时怀初嘴里所说的报复是什么。
是两年前尽管拦得住大众舆论,也拦不住那些已经和时怀初合作过的人对她造成的直接伤害。
这时服务生进来上菜,包间内除了轻微的餐盘磕碰的脆响,再也听不见其他。
严珺沂一时说不上来话,等到人走后,时怀初像是看不到严珺沂的脸色,接着说:“报复人不能太心软,比如昨天晚上,严总就应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或者……”
“时怀初”
严珺沂沉着脸色,拧眉很轻的叫了她一声。
时怀初没去看,只是抿了抿嘴,把之后的话随着这声轻唤咽回到肚子里。
随后,她又听他说:“先吃饭”
时怀初埋头,明目张胆地撇嘴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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