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桌上的氛围静的出奇,有些人不敢出声,有些人暗暗看好戏。
谭忆已经在桌下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个问题别说严珺沂问,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问,无论是关系好坏,都只会变得更坏。
况且,两年前那场针对时怀初的舆论围剿,也和所谓的商业价值脱不了干系。
剧本,是一剧之本。尽管这句话时怀初从不挂在嘴上,但这些年走下来,谭忆已经见识到了她的执着,且再也没说过她三分钟热度之类的话。
只是,时代发展貌似与之相悖。
这个问题总归就三个答案,要么说其中一个好,要么说两个都好,但在投资人面前,只有一个正确答案,那就是人情世故意义上的重要的商业价值。
只是谭忆忘了,时怀初不是她。
本以为身边的人真的知道了退让,仿佛除了刚听到这个问题时沉下来的脸色,没有其他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谭忆忽略了时怀初那双探究多于生气的眼神。
她直觉,答案是什么对严珺沂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次的挑衅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时怀初还不太清楚。
于是她只好随着本心,说:“当然重要。不止重要,还比你的商业价值重要”
谭忆一顿,心道完了。
桌上的人在心中阵阵哗然,只有康文峰笑着看向了严珺沂。
好在严珺沂听完没什么波动,只是接着说:“现在的娱乐行业能形成这样一条巨大的产业链,那商业价值的作用一定非比寻常,这一点,时小姐要清楚”
“没有艺术内涵的作品经不起推敲,就像人设的纸包不住素质的火,早晚会扑,这一点,严总也要清楚”
“我清楚”严珺沂这次接得很快。
“我也清楚”时怀初回的不咸不淡。
时怀初微微昂着头,气定神闲,眼底的锋芒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她沉在严珺沂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这副表情,分明是得逞的意思,就像在说:原来那些人说的没错,你一直都是这样,脾气不好。
眼前的人撤回自己的视线,低垂着脑袋,额前的几缕发丝遮住了他一半的眉眼,浓密的睫毛时不时的闪着,几秒后,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很轻的笑了一下。
时怀初在恍惚中回神,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她兴致缺缺,百无聊赖拿起手机想混混时间,结果刚才没通知到的消息在她解锁的那一瞬间像洪水一样涌了过来。
谭忆:【姑奶奶!!!】
谭忆:【注意措辞!注意措辞啊!】
谭忆:【这是出品人!出品人啊!不是廖杰!】
谭忆:(生无可恋.jpg)
谭忆:(风中凌乱.jpg)
时怀初:“……”
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的对上谭忆一副要杀了她的死亡微笑里,无辜眨眼:“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谭忆咬牙切齿:“你觉得呢?”
时怀初还想争取一下:“他先问的这个问题,那投资人问问题,我还能不回答吗?”
谭忆眼前一黑:“你那叫回答吗?”
时怀初破罐破摔:“我不管,反正他在先我在后,谁让他挑衅我,挑衅我就是不行”她说完,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加了一句:“长得帅也不行”
谭忆:“……”
时怀初知道谭忆不会就此作罢,拽着自己的椅子试图远离,但刚有动作,就被人揪了回来。
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谭忆凑近时怀初的耳边,叮嘱:“严总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很少生气的,一会结束的时候我给你留出单独的时间,你一定态度好点给他道个歉,听到没?”
时怀初紧闭着双唇。
不好相处?很少生气?还要道歉?
……她就不。
“你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窗外的天已经泛了灰,这还是时怀初在嚼菜叶子的时候偶然注意到的,耳边的声音已经是渐渐弱下去了,但谁也没提出要结束的意思,只是看向严珺沂的频率越来越高。
落地窗上倒映着室内的光影,时怀初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好双目无神的在咽下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拿起纸去擦嘴。
也几乎是同时,严珺沂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之后的工作就交给各位,今天辛苦”
他说完就朝着门外走,省了还要举杯的步骤,谭忆站起来,又和桌上的人客套着,就这样也不忘把时怀初捞起来,向外推。
避免谭忆怀疑,时怀初当即便叫了一声:“严总”,随后迈着小碎步跟在严珺沂后面,出了包间就一言不发。
到了大门口,时怀初看着地下车库的方向,祈祷着严珺沂的司机能再快一点。
“时小姐”严珺沂看透,拎着手机发着什么消息,之后抬眼看她。
“嗯?”
“有话想说?”
“没有”
“那你叫我”
“哦……我、我送送你”
“……”
这就他们两个人,虽然时怀初不知道里面那些人还能客套多久,但起码现在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所以就算她不道歉,谭忆也不会知道,总不能事后还专门问严珺沂收没收到她的道歉。
时怀初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故意忽略严珺沂定在她身上欲言又止的目光,终于,地下车库驶出一辆救星,时怀初眼睛亮亮的,刚想说再见,就见这辆车径直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驶过,一秒也没在门口停留。
嗯?
严珺沂勾着唇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时怀初失望回神,自觉惊讶的有些太过明显,她完成任务似的朝着严珺沂客套笑了笑,视线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的西装外套上划过,然后抽离。
“时小姐明晚有没有时间?”
……?
“如果可以,想请时小姐吃个晚饭”
时怀初向后踉跄半步,抬眼看着严珺沂。
吃饭?
为什么请我吃饭?
他们两个有什么好吃的?
等等。
时怀初望着严珺沂那双温和又充满耐心的视线,咽了咽口水,想:温柔刀,刀刀致命。
这人绝对是要报复她。
“没时间”
时怀初假意哼笑,站得笔直,拒绝得了当。
严珺沂静了静,浅笑着,眼底多了几分包容意味的探究,片刻后穷追不舍:“那后天晚上呢?”
“也没有”
“午饭?”
“不吃午饭”
“早饭。”
“起不来”
“随便什么时候,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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