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琼枝没有再去医铺送饭。
每日中午,春生提着一个食盒准时出现在摊前。
她从不多言,只是默默把饭菜摆好,等蓝冶吃完,收了碗碟就走。
医铺里的人慢慢看出些端倪,私下议论这蓝大夫这几日面色为何不大好。
虽说帮人瞧病的时候仍是一贯的温和耐心,可病人一走,他就开始坐着发呆。
整个医铺的气氛莫名低沉,却也没人再敢多问。
一个礼拜后,雪终于停了。
是夜,蓝冶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有熹微的烛光从窗户缝隙透出来,在漆黑夜色里照出一抹难得的温暖。
推开房门进去,屋内空无一人。
蓝冶愣在门口,他四处环视屋内,左右没瞧见人影。
桌角处的烛灯燃至半截,昏黄的光铺在满桌的菜上,碗碟整整齐齐地摆着。三菜一汤,都用碗盖扣好,和先前每一次琼枝替他留饭时一样。
蓝冶动作僵硬地打开菜碟,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烛台底下压着一张纸,蓝冶将那张纸展开,低头看了很久。
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写信之人似乎有些匆忙。
菜早就凉透了。
他就那样伫立在桌边,一直到烛火燃尽,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知何时,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下。
----------------
蓝冶一夜未眠。
次日,天光大亮时,蓝冶才出门上街。
他没有洗漱更衣,披着昨晚的外袍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他面色苍白,有如行尸走肉。
到医铺时已经过了晌午。
远远就看见医铺前围了一群人,见蓝冶从街角处转过来,众人如潮水般全迎了上去。
“蓝大夫!您今日怎么来晚了?”
“我家婆娘从早上就开始头疼,您快给瞧瞧……”
“蓝大夫,我昨儿开的药还差一味……”
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麻雀一样扑过来,蓝冶低着头往前走,没有接话。
他走到摊位前,把药箱搁在桌上,解开系绳的手有些迟钝,打了两次才解开。
见他没有回应,问话的那个妇人又往前凑了两步:“蓝大夫,您脸色怎么这样差?是夜里没休息好?”
“对啊蓝大夫,要不您先歇歇,我们不急的……”
蓝冶兀自低头摆弄着药箱里的瓶罐,强自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有吭声。
乱糟糟的。
……烦死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一起,叠成一团嗡嗡的噪音。
蓝冶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将药箱狠狠一放:“闭嘴!”
他抬起头,眼底卧着的青黑衬得他脸色格外苍白。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沉寂,整个医铺登时安静。
蓝冶冷冷抬眼,看向面前一个脸色被吓得惨白的妇人,语气冷淡:“哪里不舒服。”
那妇人被他的目光盯得一哆嗦,连连摆手往后退:“没、没事了,我病好了,突然就好了……”
话音未落,那妇人已经退出了三步远。
蓝冶没有多言:“下一个。”
-----------------
今日收工比平日要早不少。
冬季的天色一向暗得快,不过酉时末便已经黑透。
今夜无月,巷子里黑得近乎稠密,两侧的院墙在暗夜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蓝冶走在回家的路上,靴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白日的喧闹散尽之后,夜晚的安静反而比平时更深,深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蓝冶缓缓停下脚步,屏息一瞬。
似乎有些不对。
周遭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檐角残雪滑落的簌簌声,还有夜风吹过枯树稍发出的呜咽声。
他微微侧身回眸,身后什么也没有。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他又走出几步,突然拔腿就跑。
斜跨在身上的药箱磕着小腿,一下又一下,发出急促的闷响。
他拐过巷口的转角,余光扫见一道黑影从左侧的墙头上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径直落到自己身边!
蓝冶来不及反应,便觉后膝窝猛地一痛,腿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药箱重重摔在地上,铜搭扣弹开,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在石板路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刺骨的凉意从他脸颊渗进去,一只手从后面压住他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
头顶陡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低沉,微哑,让他毛骨悚然。
“蓝大夫,好久不见。”
----------------
暗夜中,忽有暴雪侵袭,远远近近的高山峰峦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掩盖无形。
老周身为这犄角旮旯处唯一一家客栈的老板,探头瞧了瞧外边儿难看的天色,早早地便闭门歇业。
不曾想刚歇下不久,房门便被人从外边扣响,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有些着急。
老周急匆匆披了件外袍下楼,打开客栈大门,眼前赫然站着两名年轻女子。
二人看着身形纤瘦,肩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雪。其中一个瞧着娇生惯养的,似乎是长途跋涉来的。
琼枝率先开口,喷薄的热气凝成白雾:“老板,今夜风雪太大,我和小妹可否在您这客栈住下?”
老周见外边天气恶劣,赶紧侧身:“这天寒地冻的,你们两个姑娘家怎么独自在外?快进来吧。”
琼枝连连道谢,从包袱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周:“谢过老板,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老周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言谢,转而去到屋内端了一壶热茶,为她们倒了两杯茶水。
“时候不早,你们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房间在楼上第二间,我这客栈房间小,你们先将就将就。”
两人再度向老周致谢,一口热茶下肚,原本被冻得几乎僵硬的四肢才慢慢恢复知觉。
琼枝和春生上楼进了房间,累得几乎瘫倒在榻上。
春生气喘吁吁:“姑娘,咱们要到哪儿去啊?”
琼枝沉默半晌,有气无力道:“……不知道。”
她也不清楚自己应该道哪里去,只是一味地埋头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一步算一步。
见她情绪低迷,春生握住琼枝被冻得通红的手以示安慰:“没事儿,去哪儿都行,春生会一直陪在姑娘身边。”
琼枝心中堵得难受,回握住她的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