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灵语调蜿蜒地讥笑道:“总之,芙莉埃利卡大人在人类眼中就是这样狠厉又美艳的邪神。那帮愚蠢的家伙,总是只见脚指甲却不见巨怪。但有没有想过,殿下才是掌控着康提纳大陆生死的神灵?”
“说得好像有多么高尚似的。”萨沙腹诽,“他与墨岐昂无非是侵占人类生存空间与彻底摧毁这片土地的区别。”
安托万看着满脸顽笑的鼠灵:“所以壁画上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纯手拼。”扑扑伸出小爪子,扣下来一块琉璃,“你看。”
安托万:“我是说画面试图描述的内容。”
“嗯?你也被我们殿下的忍辱负重震撼了吧?”鼠灵一陷入沉思就会快速地左右飞来飞去,连说话声也蒙上了一层嗡嗡的底噪。
法师失神地望着飞出重影的鼠灵:“我想‘忍辱负重’这个词对你的殿下来说是一种侮辱。”
不论人类的神话究竟是不是事实,萨沙觉得没有必要对他感到敬畏或悲哀。对于自愿选择一条道路的人而言,别人表达同情或悲悯之类的情绪总是显得很虚伪。
但脑子里想的越复杂,就越无暇顾忌说到嘴边的话。
萨沙下意识吐出一句毫无营养的话:“而且,那样惊为天人的美男子,不喜欢女孩子也太可惜了吧。”
安托万摸着萨沙的额头:“你是不是小时候地摊文学看多了?”
鼠灵戳了戳法师:“怎么,你看上我们殿下了?”
萨沙在牧师的注视下疯狂摆手:“没有,我只是欣赏浅色长发相貌柔美的男人而已。”
摆动的手腕突然被捉住,安托万笑眼盈盈地看着她:“比如我吗?”
萨沙:“我更喜欢安静的美男。”
扑扑像索莱城中夏天经常出没的那些拉客的导游一样,叽叽喳喳地向两位访客讲述壁画中主角的故事,引着两位踏过石阶和长满杂草的土坡,缓缓爬上位于古城东南方山丘的神庙。
此时天色愈发黯淡,又没有月光和星光,天空中浓云积蓄造成的浸墨海绵样的纹理,已经看不太清了。
但萨沙还是分辨不出,日夜轮转是箱庭内部的独立变化,还是与外界接轨的。
她干脆拿出怀表看了看。指针压根没有转动。安托万见状也查看自己的怀表,同样是停止状态。
要么表坏了,要么时间在箱庭里静止了。
安托万干脆给鼠灵塞了一嘴吐真草:“现在是什么时候?”
鼠灵:“时候是什么意思?噢,你是说时间?地下城可不存在这种东西。”
萨沙松了一口气。倘若果真如此,那等出去后再查清瓦尔德北部突发的血族暴动也不迟。
上升的山路起初还很平缓,与索莱城郊那座最受老年人欢迎的小山丘差不多。但现在快到山顶,依稀可以看到石柱顶端上的猫头鹰浮雕张扬翅膀,与组成硕大钝角三角形的神庙屋顶,脚下的山路也变得更加狭窄和陡峭。
“唉,好累。”重获新身体、疏于锻炼的萨沙走在最后面,冒冷汗的手揪着安托万的白袍。
“好弱。”牧师笑眯眯地看着气喘吁吁、面色潮红的法师,收到对面一声冷哼。
“好可爱。”安托万换了个词,“要不要我背你?”
萨沙简明扼要:“不。”
“奇怪,明明我们刚开始的时候你还很喜欢触碰我。”安托万故作迷茫地眨眨眼,戳了戳萨沙的脸颊。
“我那不是想恶心你吗。”萨沙吞下了到嘴边的话。以前还能仗着新身份胡作非为,而且能亲到美男(虽然是安托万)也不亏。但现在这么做只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她的手还是接过对方的邀请,两手扒拉在他的左臂上,把对方当成一根拐杖。
随着夜幕降临,雾气更加浓厚,空气中的寒意也更加浓重地沁入爬山者的外袍。萨沙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好像每根毫毛都竖了起来。身子一趔趄,差点连带安托万也踩到石头,被绊得落下山坡。
“喂,小心点啊。”鼠灵吃力地提溜着萨沙的兜帽。
“你越嚷嚷着小心,人就越容易被吓到,从而造成相反的结果。”萨沙反驳道。
“啧,人……”鼠灵摇摇头,“人真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邦——鼠灵的脑袋被安托万锤了一下。“嗯,不错,还是你坚硬。”
就在萨沙眼前发黑越来越严重时,安托万扶住她的下巴,“看。”
扑面而来的寒气把萦绕着萨沙身体的疲倦压得不敢冒头,她再次变得耳清目明,在万籁俱寂中警觉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神庙默然矗立在山巅之上。
数十根粗壮的大理石柱围成一个矩形,支撑着由两扇斜面组成宽阔的穹顶。在发黑雾气的映衬下,表面被风蚀得有些斑驳的石柱,此时也呈现出巨人的胫骨一般的苍白。
而在巨人胫骨的关节处,是一只只嵌入其中,却挣扎欲飞的猫头鹰,伸着尖喙,展开翅膀,仿佛一旦挣脱束缚,就会将来访者团团包围,啄得一点肉也不剩下。
双眼被巨物填满,耳边却空无一声,只有自耳内发出的嗡鸣。
就像在闪电阵的中央弹奏管风琴,力度从一滴水到倾盆骤雨,音量从一个点到一堵墙。失真音色组成的音墙把阵中人团团包围。巨大音管传出人耳几乎无法听到的低频,但身体却仿佛正在陷进泥土中,打着旋被拧紧。
不对,好像不是自己在耳鸣。萨沙辨别着鸣叫的方向。
从山脚下涌起团团黑雾,鸣叫正是自这雾气中传来。
黑雾像巨大的蕈类生物,在阴湿的环境下疯狂地滋长,自浑圆的头颅中不断滋生出新的头颅,而硕大头颅下生着数十条触手,颤动、飘浮,如同生长于深海的谲诡巨物。
萨沙目不转睛、全神贯注,用尽全身每一处感官,耳朵与体肤、眼睛与心灵,感知着此时呈现的这一切。
黯影生物的原初形态。直觉告诉萨沙。或许从未在人体中寄生过的黯影之种,就会发育成这样的怪物。
简直有一种奇异的美。
萨沙不自觉被触手怪吸引,走到山崖边缘。她数了数最近的那只怪物,发现它一共长着十二条腿。那只怪物的头上满是褶皱,看不到一点五官,但萨沙发现大概是它的面部的部位,上面的褶皱动了动。
触手怪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触手,触手在空中打了个旋,啪的一下张开长满吸盘的手掌内侧,呈现出八芒星状。
“咕哞——”触手怪低沉地哼唱,也不知道是通过哪里的器官发出来的,手掌上的吸盘翕动了几下。
萨沙见状也伸出自己的手,戳了戳它的手掌。手感竟然很熟悉,与触摸人体黏膜与黏膜下的肉瓣差不多,湿润、柔韧,只是那手掌冰冷无比。
掌中突然喷出一团墨汁。萨沙险些被滋了一身,连连向后退出数十米远。
只见那比夜雾还要浓重的黑墨,在空气中打着旋地渲染开来,渐渐合成一个环形。环形有一小段晕染地多一些,呈现出一个浓重的墨斑,旁边的线条却最细。
看起来就像巨蛇衔着自己的尾巴。
生长,丰饶,枯萎,死亡。萨沙想起这座古城居民的农耕生活。河流滋养着生命,但它的洪涝也吞噬着生命,在时间的节律中不断上演着这样的循环。
环形又开始波动、变换,盘曲折叠了好几下。从萨沙站立处的视角看去,只见到一条粗直平坦的墨迹,一头端点清晰,而另一头融化在雾气里。她走到黑墨组成的符文下方,抬起头仰望,试图搞明白它究竟意味着什么,看到的却是一团纷乱的扭结。
但当她从一团乱麻中找到被视作蛇头的墨斑,又顺着墨迹的走向找到尾端时,她发现那还是一个首尾相接的环。
由于呈现方式的不同,人类知性把握后一个符文需要耗费更多智识上的努力,但从抽象层面上说,简单的环与复杂的环是同一的。
头顶的墨迹符文仿佛有千斤重,压得萨沙喘不过气。
“如果这条路径是一个望不到头的循环?”银发黑巫师的话又在她的意识场不断回响。
是啊,倘若她看到的是通往未来的路径,但费奥多尔却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循环?人类就是这样乐观地做着无谓的挣扎吗?
墨迹仍在不断变化,并且变化的速度加快了。随着触手怪的手掌一张一合,黑墨绕着圈的同时不断上升,组成一个螺旋。
萨沙感觉脖子快断掉了,却还是抬着头,眯着眼在符文下走来走去,不断切换自己的角度,死死地追踪着黑墨的流向,试图循着头部与身子,找出一眼望不穿的尾端。
螺旋形上升,最后也是组成一个循环吗?萨沙没有放弃寻找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她希望自己不要看到尾端,更不要看到尾端被衔在长蛇的嘴里。
失重感突然侵袭她的身体。
触手怪大手一挥,扬起一阵狂风,把萨沙吹到空中,又迅疾向后坠去。萨沙空翻几圈,才勉强双足落地,踉跄几步,后背重重地砸在安托万怀里。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准是那强风,像无形的剑刃一样,侧拍在她脸上。幸亏只是一道红痕,没有被割裂得鲜血淋漓。
好在她此前睡觉的时候也没有懈怠,在梦中一遍遍地跟阿德里安学习剑刃防卫术,才躲过了迎面一击。
由她的母亲安·提尔达创立的剑法改良自幽光会的世代秘传,更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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