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一周见缝插针的排练之后，大家已经可以完完整整地把整场舞蹈跳下来了，陈昭也终于可以结束独自一人紧张的拉舞生涯。
在人际交往方面经验丰富的宋夏提醒陈昭要充分利用自己走读生的优势，给大家带点什么吃的来分享一下，免得陈昭天天对自己的人际交往提心吊胆。
现在钱包十分富裕的陈昭欣然纳谏，今天在排练的时候就从学校外抱了一箱奶茶回来。全是贴心的三分糖。
舞蹈教室里的同学们正毫无形象地摊在地上休息，看见陈昭抱着奶茶进来全都喜出望外，一窝蜂涌上去，人手一杯奶茶，就靠近门口围着陈昭坐下，道谢声不断。
被关在学校的时候能来一杯奶茶真是爽哉爽哉。
沈钰在心里美滋滋地想，她会永远拥护伟大的陈昭。
好不容易涨红着脸把同学们的道谢都收下，陈昭刚戳上吸管，沈钰就和朱一诺凑过来和她说话。
“我们俩已经把服装和道具选好啦，经费从班费出，很充裕的不用担心。”沈钰朝陈昭眨了一下眼睛。
朱一诺掏出偷偷带的手机，借着外套的掩盖递给陈昭看，“目前大家比较偏好的就是这一款，你看看合不合适。”
陈昭也学着偷偷看去，发现这两人的审美还挺合适的，是一套粉绿渐变的轻纱新中式，不失美观的同时又兼顾了灵活。
她给两人竖了一个大拇指。
解决完服装问题，周围的同学也凑上来说话，“到时候我们找化妆师还是自己化妆啊？”
“化妆师吧专业点，再说了王老师都说学校也会给我们出经费的。”
“就是就是，有钱不用大傻瓜。”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像一群叽叽喳喳的云雀，手中奶茶的暖意似乎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陈昭的心像是泡在一汪温泉里。
在排练开始之前，她总是惴惴不安。
在突破最开始的社交距离后，大家会问我为什么转学吗？我又该怎么回答？他们会问我在过去学校的经历吗？我又该怎么说出口?
然而出人意料的，她听到了很多八卦和校园趣事，却没有人去揭开她过去羞耻的疤痕。
遇到复杂的动作，也会有人主动向陈昭提问。在排队形的时候，陈昭本来还在纠结言辞，大家就主动让她站在最中央。没有任何怨言。
这一切，就像，就像梦一样，就像她从一开始就是她们的同学一样。
时间在音乐与欢笑中悄悄溜走，排练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接着上晚自习，陈昭则背上书包，准备回家。
拿着钥匙的她落在队尾准备关门，以往着急忙慌回去做作业的沈钰却留了下来，在走廊湖南的灯光里和她说悄悄话。
沈钰少见的沉稳认真，拍拍陈昭的肩膀，“昭昭，我和朱一诺之前就想对你说了。
“我们请你来不是来做苦力的，你就负责带着大家跳舞就好，其他的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
所以不要再惶恐担心了。
……
一晚一度宋夏辅导小班又开始了。
尽管考试在即，游刃有余的宋夏还是费了大力气帮陈昭培养学习习惯。
第一步就是撺掇陈昭开始用上计时器，接着在书桌前贴上一张小纸条。即使宋夏只能颤颤巍巍地握笔，依旧每晚制定两三项学习任务，让陈昭定时完成。在完成之后，他还会按照自己劳逸结合的原则带着陈昭谈天说地，还美其名曰“换个脑子”。最近他就偏好和陈昭比赛谁能回忆起回家路上那条小吃街的最多细节。
这么多天下来，宋夏发现陈昭其实很聪明，之前的成绩之所以一塌糊涂，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想过好好学习，都是自己一味摸索，抓到什么就学什么，毫无章法，这样的学习完全是对自己精力的无谓消耗。
所以他把大力气都花在培养陈昭的学习习惯上，不求多也不求快，自认为是一种松紧有度的学习模式。
当然，陈昭仍旧每天要死要活。
就像现在这样，好不容易熬到计时器响起，陈昭手中的铅笔无力地倒在草稿纸上，她本人也躺倒在桌上，一手把卷子往宋夏那边推，有气无力地说：“……我真的把会写的都写上了。”
宋夏一眼扫过去，正确答案的数量勉强在及格线上，又看向陈昭，只觉得她像是电量耗尽后，苦兮兮停止运转的小机器人，也不急着让她现在就订正，把试卷搁在一边。
现在是计划中的休息时间。
宋夏第一次用描述小吃街给陈昭放松时，陈昭其实是无语的，在多日熏陶下已经学会了睁着死鱼眼无声承受。
之前说这些话，宋夏还抱着帮陈昭规律饮食的心思，现在就是纯粹的馋虫犯了。
“你在回来的路上注意到没，那家酱香饼真的好香啊，一看就不油不腻，厚厚的料覆上去，热气一蒸，简直绝了，真的好笑。”
“旁边的烤冷面也是，吃起来肯定是酸酸咸咸的，和酱香饼又是不一样的好吃，鸡柳和肉肠一起加进去，一口吃嘴里我不敢想有多好吃。”
“你吃过旁边卖的糖葫芦没？那个阳光玫瑰看起来好大好圆润，感觉都冻成冰沙了，咬下去肯定脆脆的……”
宋夏还带着得意的笑问陈昭，“怎么样？是不是立马就想象出画面了？”
陈昭无语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嗯对，你真是个老吃家。”
宋夏描述的画面就在她的眼前转啊转啊转，陈昭少见地在大半夜肚子有些饿，想起前段时间补充的冰箱物资，打算给自己削一个糖心苹果。
看着陈昭走开，宋夏无聊地在椅子上旋转。变成鬼之后他的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在第一次尝试成功后，他就喜欢上了这种类似于磁悬浮的娱乐方式。反正鬼也不会昏头。
“叮。”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起。陈昭放在桌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陈昭起身离开时，静静躺在桌上的手机还停留在计时器页面。宋夏伸手过去想试着按下关机键，但他至今尚未完全开发自己的男鬼状态，一不小心点进了微信的聊天页面。
宋夏下意识转头看向别处，不小心瞟到的聊天记录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在心中纠结十几秒，宋夏还是把眼神移了过去。
身后稀里哗啦的水声还没停止。
陈昭与这位顶着奇怪符号网名的微信好友上一次聊天还是在三四周前。
[喂。]
[转学了？]
[下次叫你出来必须到，所有费用你出。]
相较于对方毫不客气的语气，陈昭的回复态度简直耐心得过分，全然不见怼宋夏时的强势态度。
最新的消息就是对方向陈昭发来的游玩邀请，时间正好在考试前一天，周二。
简单的文字却让宋夏立马皱起眉头，总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一边给自己说不同人有不同的交往方式，一边想着，周二要上课啊。
等陈昭慢慢踱步过来，宋夏毫无知觉地抬头对她说：“你应该不会去的吧？”
听到反问的陈昭一脸莫名，眼睛一转看见桌上明晃晃的聊天记录，手里已经没了一半的苹果无力地落到地上。
陈昭一言不发地握起手机，宋夏看不见她的神色，突然感觉大事不妙。
“……你为什么要翻我的手机？”
宋夏连连摆手，慌张地解释：“没有！我是不小心按到的！没有翻！”
陈昭依旧低垂着头，“……你都看见了？”
看是看见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吧？宋夏转移话题：“我记得周三就要考试了吧，周二你不打算复习吗？”
面对宋夏突然下线的情商，陈昭心中兀地生起一股夹杂着紧张羞恼的怒火。
宋夏不知道的是，按大众意义的评价标准来看，电话对面的那位好友简直是再标准不过的狐朋狗友，老师对她的要求只是能出现在教室里就行，但陈昭以往很喜欢和她一起玩，因为她总是有着用不完的热情和义气。
成功用不会拒绝的买单要求打入她的小团体内部后，陈昭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这段友谊，卑微又毫无底线。
她能怎么办。
她当然知道两人的聊天记录堪称贫瘠，充斥着毫无意义的网络用语和流行热梗，也当然明白对方只把她当作会发声的ATM和文件传输助手。
但对方是她过去唯一称得上朋友的朋友。
陈昭攥紧手中的手机，赌气说：“别人邀请我了，我当然要去。学校一天不去也不会塌。”
宋夏皱起眉头，不是这个逻辑。
“陈昭，你都认真学习了这么久了，在这个时候放弃？”
他一字一句都像一把小锤子，不断地击打在陈昭的心脏上。陈昭莫名感觉自己的心脏变成一颗裹在坚硬糖衣下的陈年苹果，在糖衣被打碎的那一刻立马变得干瘪苦涩，像是一团烂肉。
她抑制不住地张开口，想要把那一股恶心的感觉吐出来。
“……宋夏，你以为你是我的谁，我做什么决定你都要管？”
宋夏眉头皱得更紧，手在身后攥成拳头，“我没这个意思。”
陈昭却像个愚蠢而不讲道理的法官，匆匆给宋夏定下罪名。
就是这样。
你已经发现了，我把垃圾一样的毫无价值的感情都视若珍宝。我的强硬我的拒绝都是假的，我在人际交往中毫无尊严毫无理智，亲眼看见别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也能轻轻放过，面对陌生环境竖起的高墙反而去拼命反思自己的不足。
你已经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了。
“宋夏，你真以为你是我谁啊？”陈昭的声音带上哭腔，她死死咬住嘴唇，眼前的视野因为湿润的水雾模糊一片。
长久以来死死盖着的遮羞布被揭开。
小时候，陈昭老是被带着混在奶奶的同龄人里，唯一和小朋友玩的机会就是在学校里。和巷子里领居家的小孩玩是不行的，他们只会编一个又一个顺口溜嘲笑陈昭从来没见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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