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风,带着劫后余生的咸腥,吹在义字堂每个人的脸上。
没人说话。
胖三、猴子、大牛他们,只是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那里大口喘息的身影。
他们的杠头,陈义。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豪赌中被抽干了。
可他还站着。
这就够了。
“哥……你……”胖三的嘴唇颤抖,想问,又不敢问。
他怕,怕一开口,眼前的一切就如泡影般碎裂。
“死不了。”
陈义摆了摆手,挣扎着站直身体,动作牵动了内里的伤势,让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天道规则的排斥力,那股要将他从“存在”中抹去的进程,被强行中止了。
识海中,病历铜镜上蛛网般的裂痕仍在,却被一丝丝极淡的灰色雾气填满、黏合,像是用一种不存在于世的物质,完成了一场匪夷所思的“锔瓷”。
镜子旁那行血淋淋的死亡判决,也变成了“暂缓执行”。
他用一笔更大的债,暂时压住了另一笔必死的债。
代价也同样清晰。
他能明确感知到,远在京城苏家老宅的地下,那口青铜巨棺,正向他传递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那不是单纯的食欲。
而是一种冷冰冰的、投资之后,等待回报的理所当然。
“陈先生!”
秦老带着周克将军快步赶来,看着恢复如初的外滩,布满皱纹的脸上,震撼与后怕交织。
“这……这就解决了?”
解决了?
陈义心底泛起一丝苦笑。
这哪里是结局,这分明是刚还清一张信用卡,转头就发现自己欠了银行一座金山。
他瞥了胖三一眼。
“通知下去,收队。烂摊子交给秦老。”
“好嘞!”
胖三用力抹了把脸,瞬间从担惊受怕的兄弟,切换回义字堂大总管的身份,咋咋呼呼地开始调度。
他凑到陈义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肥肉挤成一团,带着哭腔:“哥,老祖宗那顿饭……可不便宜啊!听着就吓人!咱们拿啥还啊?要不我把我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
“你那点钱,不够老祖宗塞牙缝的。”陈义没好气地打断他。
“那可不一定!”胖三梗着脖子,“我攒了好几年呢!”
陈义懒得理这活宝,径直走向已经待命的军用直升机。
他现在只想立刻回京城。
他得亲眼看看,那份新鲜出炉的“账单”,到底写了些什么。
……
夜,京城,苏家老宅。
当陈义带着一身疲惫踏入院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重压便当头罩下。
不是恶意,也非威胁。
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等待。
仿佛一个严苛的债主,早已坐在堂屋的主座上,听到了欠债人回家的脚步声,不言不语,只用沉默,便足以压垮人心。
庭院里的石榴树无风自动,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胖三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喘气,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陈义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地下密室的入口。
每一步,他都感觉自己与那口青铜巨棺的灵魂契约在加深。
在他借用它力量的那一刻,契约便已签下,以天地为纸,以因果为墨,赖不掉。
推开厚重的石门。
密室里,那口静卧于中央的青铜巨棺,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它仿佛比平时更重、更黑,也更……“饿”了。
棺盖之上,那个古老的“奠”字,正一明一暗地闪烁,如同一颗缓慢而有力的心脏。
陈义走到棺前,伸出手,按在冰冷的棺盖上。
“账单,拿来吧。”
他平静地开口,像是在跟一个合作多年的老伙计说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奠”字的光芒骤然大盛!
一股无法形容的信息,不似洪流,更像一柄烧红的铁钎,裹挟着源自混沌的“消化不良”感,狠狠捅进了他的脑髓!
陈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刚刚恢复些许的脸庞再度煞白。
他“看”到了。
在青铜巨棺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那团刚刚被吞噬的“天道之缺”,那团灰色的虚无,并未被消化。
它像一块无法嚼烂的牛皮糖,死死粘在巨棺的“胃壁”上,持续散发着污染与同化的气息。
老祖宗吃撑了。
而且,吃坏了肚子。
它需要“药”。
紧接着,一幅模糊而宏大的画卷,在他脑中暴力展开。
那是一座笼罩在永恒雾气中的巨城,无数青面獠牙的鬼影在阴冷的街道上穿行。
城市中央,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昏黄色大河,河水中翻滚着亿万挣扎的魂魄。
而在那条大河的源头,**着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至高死亡与轮回规则的……印玺。
“十殿阎罗……之印?”
陈义的意识中,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
老祖宗的意念,简单、直接、粗暴。
把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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