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宋厉瞬间被惊醒。
玻璃窗外亮起几道闪电，把卧室照得雪亮，接着雷声就在他耳边接连炸开。
活了二十多年，没听过这么响的雷。
他一骨碌起身，光脚走出去，伸手对着外间墙上的开关拍了一下。
灯是他专门挑的最亮的，白光汹涌而来，晃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听到不断震响的雷鸣。
夜风裹挟着雨丝和腥气，毫无阻隔地冲进室内，掀起他的衣摆和碎发。
宋厉的眼睛越瞪越大。
满地碎玻璃间，趴伏着一条形状怪异的巨兽，像一只拉长的螺，中央是蚌壳，头和尾巴从两端伸出来，头上有角，通体暗金，占据了整个客厅。
巨兽闭着眼睛，半露的獠牙上挂满血丝，鲜血从头顶的伤口蜿蜒流下，浸得地毯暗红一片，虽然出气多进气少，但明显还活着。
手指猛地握紧，被什么东西一硌。宋厉低下头，手机屏幕亮着，是半夜跳出来的工作消息。
幸好开了静音。
他紧盯着巨兽，解锁退出工作群，指尖发着颤按下报警电话，捂嘴压低声音：
“喂，我家闯进了一头怪兽！”
接线员声音平静：“先生，今日雷暴天气警情增多，再虚报警情将按扰乱治安处罚。嘟嘟——”
宋厉看着挂断的界面，磨了磨后槽牙：“不相信是吧？让你们亲眼看看。”
他打开工作室账号，点击直播。
现在这年代，想曝光还怕没平台么？
“吼——！”
脚下地板猛地一震，宋厉手一抖，手机“砰”地掉落。
巨兽忽然剧烈挣扎，直起脖子吼了半声，头又重重回落，把地板砖砸出了蛛网似的裂纹。
兽吼的余波水一样震开，四周的摆件全被掀翻在地，房子里顿时满是大件小件落地板的“噼啪”声。
宋厉扶着墙转身就想跑，可巨兽的鼻息就在身后起伏，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烈烈风声里，巨兽似乎安静下来。
他抓着门框，深吸两口气，脖子一寸寸往后转过去。
它似乎比刚才更虚弱了，呼吸间隔越来越短，也一声比一声无力。
宋厉垂下眼，手机摔到了离巨兽更近的地方，屏幕朝上躺着，一片漆黑里，几条看不清什么内容的评论刷过去。
就算这个巨兽看着快要死的样子，他也不敢靠近去拿手机。
对了，楼下保安室24小时都有人值守。
他转头看看不远处的入户门，又扭过脸，眼睛盯着它，慢慢倒退着移向门口。
满地都是茶几和玻璃的碎片，避无可避，第二步刚落下，左脚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瞬间侵袭全身。
宋厉猛地咬牙，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但鲜血已经迅速浸湿他光裸的脚掌，延伸向瓷白的地面。
更糟的是，巨兽眼皮凸起的部分开始缓慢滑动，鼻子抽动了一下，忽然屏住呼吸。
宋厉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整个房子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在不停撩拨人的神经。
下一秒，兽眼猛然睁开。
巨兽挺起头颅，黄铜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宋厉，血流进眼眶里也没眨一下。
宋厉想起鲨鱼。
据说鲨鱼对血腥味很敏感，海中的动物一旦受伤，往往会被鲨鱼闻着味儿找到，撕成碎片。
兽上下交错的獠牙缓缓张开，宋厉浑身发麻，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也感觉不到痛。
黄色竖瞳中金光一闪而过，满是血的大口张到极致，同时尖爪抓地，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在它吼叫出声的一瞬，宋厉的知觉终于回到身体里，扭头就跑，才刚跨出一步，膝盖就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次和之前的半声吼叫根本不是一回事，声音像直接响在他脑袋里，声波在脆弱的脑组织间来回冲撞。
“呃……”
他闷哼出声，死死抱住头，喉头泛起血腥味。
音波在房内搅起旋风，桌椅家具被通通掀翻，尖锐的玻璃碎片随风横冲直撞，划得睡衣千疮百孔，刚渗出的鲜血还没凝落，就像被无形力量扯到了半空。
血线丝丝缕缕连接，完全不受风的影响，缓慢而坚定地在半空中聚集、扩大。
“呲——啪！”
客厅上方的灯猛然炸裂，宋厉眼前一黑，头颅的钝痛突然消失，巨兽的吼叫声也停了。
宋厉甩甩脑袋，抬起头。
红色丝线盘旋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红光，像一只睁开的血眼，而巨兽，就站在那只眼睛的正下方。
它仰起脸，额头碰触到符文中央的原点。
与此同时，宋厉的眉心仿佛被烈火灼烧，他伸手去捂，掌心被烫得一疼。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巨兽也在此时，阖上了双眼。
一根细细的红线从巨兽和红点紧贴的缝隙间钻出来，越伸越长，直扑宋厉眉心，没有任何声响地钻了进去。
这次不同于之前的钝痛，而像是强硬的重物直接砸在头顶，他连叫都叫不出来，直接瘫了下去。
红色符文霎时金光大盛，从原点处全部被吸入巨兽体内，它头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被烧焦的身躯恢复光泽。
窗外雷鸣渐息，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纱帘在如水月色里随微风起落。
一切都那么温柔宁静，如同梦境。
宋厉猛地睁开眼，身下冰凉坚硬，他一骨碌坐起来，眨眨眼。
“我从床上掉下来了？”
他在黑暗里伸手摸索，没有床，没有台灯开关，连墙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脑中忽然闪过巨眼般的血纹，和纹下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黄色瞳孔。
他愣了愣，抬手把头摸了个遍，没有伤。可他总觉得多了点什么，就像是……监视的目光，扎根在了脑袋里。
不是梦。
虽然很久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但那道阵纹环环相扣的排布，和从没见过的威压，也让他知道那头巨兽不是一般的妖。
可是，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年的普通人，为什么还会找上他？
邮箱里一堆视频没审，明天中午还约了客户吃饭，下午要跟闫齐一块儿跑场地……
黑暗越是凝滞，宋厉心里就越是焦灼。
他皱着眉，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就喊：“你到底要干嘛？直说！”
“安静。”
随着忽然响起的声音，宋厉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他惊得往后一仰，暖黄色光同时洒下来，照亮两人周身区域。
男人一身古代装扮，身穿紫色袍服，上面绣着暗金色纹样，玉冠束发，面上没什么血色，上身却坐得挺拔端正。
“你昏睡了许久，喝盏茶。”
他薄唇轻启，嗓音沉静却清晰。一方茶托随之落在宋厉面前，茶壶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倒了半盏茶。
“你是谁？”宋厉视线定在他仿佛无害的脸上。
男人扫过来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盏茶上。
宋厉随着他垂下眼，茶烟袅袅，散发着清香，宋厉喉头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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