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斯要去大密林了。
莉西认为，她更该惊讶奥雷尔竟主动让她和伊里斯见一面，并好好告个别。
但是，伊里斯要去大密林了。
“莉西，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好糟糕。”菲奥娜问，“是我们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
她和安娜正在下战棋，安娜不让着她，她就吱哇乱叫，胡搅蛮缠。
“没，不是，你们玩你们的。”
莉西折起信，收好。她如霜打茄子般失了神采，语气也蔫巴巴的。
“又出事了？”安娜问，“需要我们帮忙吗？我和菲奥娜都乐意为你效劳。”
莉西不同凡响了，所以这是个好机会——献殷勤的好机会。
不过，退一万步说，就算只是普通朋友，该帮忙也是要帮忙的。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唯利是图的人嘛。
“没事，只是回家吃个饭。”
莉西依然没精打采，推门出去，然后折回来，带走她最近在看的一本书。
安娜皱着眉，识趣地没再多问。
“你看上去像是失恋了。”菲奥娜忽然说，“安娜第一次分手时就像你这样，我哄了她好久，她不领情，还打我，不过打得不痛，打完就抱着我哭……”
“哦菲奥娜，你快给我闭嘴。”安娜涨红了脸，一把捂住菲奥娜喋喋不休的嘴。
“唔——唔唔！”菲奥娜失去平衡，两条腿无助地扑腾了几下，直挺挺向后倒去，安娜没能幸免，两人摔了个人仰马翻。
莉西噗嗤笑了。
“本来就不聪明，可别再摔得更傻了。”她调侃着，心情有片刻放松，但这点儿放松，待她回到家后，便荡然无存。
宅邸静悄悄的，风吹着树枝在晃动。
管家告诉她，奥雷尔临时有事，出去了，艾尔雯夫人亲自下厨，伊里斯神官已经来了，正在厨房帮忙。
莉西便找去厨房，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伊里斯系着白围裙，站在调理台旁，衣袖挽得很高，正在揉面团。
他手上染着面粉，小臂肌肉匀称，每动作一下，手臂线条就跟着紧绷或者松弛。
莉西想，与其当神官，伊里斯还不如去做个厨子，维尔斯特家有的是钱，她可以出资在西街开一家小酒馆，送给伊里斯。
“伊里斯。”她问，“小酒馆和面包店，你更喜欢哪一个？”
“什么？”伊里斯转头看她。
他把面团放进盆子里，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然后向莉西走过去。
莉西倚在门边，他就停在碗橱旁，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倒好像他们是普通朋友。
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问母亲在哪儿？”莉西双臂环胸，抿着唇，明晃晃地表现出不高兴。
“艾尔雯夫人去取蓝莓了，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伊里斯微笑着答，“今晚烤蓝莓馅饼，你想要多加一点蜂蜜吗？”
莉西瞪着他，更生气了。
讨厌。可恨。
可恨极了。
她就是很不喜欢伊里斯的微笑——
他对谁都是这样笑。
好像他对谁都很喜欢。
如果他对谁都很喜欢，那么她得到的那份喜欢，又算是什么呢？
莉西想，她总该比旁人更特殊一些。
“伊里斯神官。”她喊。
“嗯。”伊里斯点点头。
莉西深吸一口气：“你要小心了。”
成百上千次，她想要揉乱伊里斯的那张脸，以前，她只敢想想，但是现在……
莉西伸直双臂，两只手啪的拍在伊里斯的脸上——太紧张也太兴奋，不小心没收住力气，脆响过后，留下十个鲜红的指印。
“呃。”莉西讪讪。
按照计划，接下来是该把伊里斯捏扁搓圆的，然而开局不利，叫这计划难以再进行下去。
伊里斯没有说话。
他僵在那里，嘴唇微张，瞳孔里也透着震惊，像是被她两巴掌打傻了。
莉西想要挽救，冥思苦想，憋出一句：“神官大人，你的脸皮真薄啊……”
伊里斯有所反应——
他微微眯起了眼，眸子暗的发黑。
生气了吗？
这要不生气，那真是很能忍了。
“对、对不起……”莉西知错就改，极尽讨好，谄媚地笑，“我、我帮你揉揉……不、不对，我帮你敷一下……”
要逃，要躲，要离开犯罪现场。
伊里斯有先见之明，抓住她的手腕，叫她半步也逃不掉。
“我……取、取一些冰块……”
莉西挣了两下，落得个手腕红红。
伊里斯倾身向前，漆黑的两弯眼眸如夜下深潭，混混沉沉，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莉西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往好处想，她怕伊里斯啵她的嘴，而往坏处想，她怕伊里斯绞断她的舌头。
“你想尝尝吗？”一声轻渺的问句。
“没、没没没……”莉西嗓音轻颤。
她完全没听清伊里斯说的是什么，只是求饶，一边轻颤，一边求饶。
伊里斯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耳朵。
“轻松点儿，莉西。我只是问你想尝尝吗？你可以点头，或是拒绝。”
耳尖滚烫，莉西嗅着伊里斯的鼻息。
害怕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她是特殊的。伊里斯当然会纵容她。
“尝什么？”她问。
“脸皮。”伊里斯说，不像在玩笑。
莉西下意识垂了眼，敛着视线看向伊里斯的脸。指印已经消了，只有颊下还泛着一点点红，像蛋糕上洒了莓粉。
咬下去，也能尝出蛋糕的香甜吗？
莉西面颊发热，呼吸浅而急促。
半晌，她闭上眼睛，让黑暗把蛊惑的源头吞没，怦然乱跳的心脏慢慢沉静下来，转而变作淡淡的苦楚与忧伤。
“我不喜欢你那样笑。”她说，“我也不喜欢你要离开，去大密林。”
空气安静，伊里斯久久不语。
许久，他松开莉西的手腕，那故意为之的压迫感也随之减淡了。
“莉西……”
他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格外动听，像一个秋日晨间的祷告，他就是用着与之同样的语调，念出那些繁复华丽的祷词。
一阵风过，吹动身后的帘子飘荡起来，莉西勾了勾手指，在这一刻，她感到与伊里斯的距离无比的近，内心也无比平静。
“哦，天呐，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艾尔雯夫人拎着一筐蓝莓，回来了。
她的出现倏然打破了两人间独特的气氛，使之变得轻松活泼，又普通寻常。
莉西否认了他们在吵架。
伊里斯则说，莉西不想让他走，伤心得哭了鼻子，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
艾尔雯挑了挑眉，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个来回，弯起唇角，没有多问。
三人一起准备晚餐。
艾尔雯夫人是主厨，伊里斯神官是得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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