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后,万年子和难陀在林中寻到了许昀和青瑶。
万年子给许昀把过脉,见他脉搏跳动有力,面色也恢复如常,并不像刚刚失了许多血的样子,悄悄问青瑶:“二郎君身体恢复神速,你给他吃了什么?”
方才在谷口对付妖藤时,青瑶施展了法力,万年子定不会注意不到,此时再隐瞒倒没有必要了。
青瑶从腰间掏出一物递到他眼前,“我给他吃了些仙芝丹,可使伤口快速恢复。”
万年子从青瑶手中接过瓷瓶,捻出一颗仙芝丹闻了闻,抬眼瞧了她片刻,还给青瑶,并未再说什么。
几人稍歇片刻,继续朝里行去。
按着《异物志》上的记载,风狸兽生活在风狸谷最深处,周围妖兽环伺,而这片树林却太过宁谧。
行至日落,几人脚掌酸痛,又渴又饿,疲惫不堪,仍旧未走出密林。
忽而一阵大风吹过,东南方向飘过来一阵浓郁刺鼻的花香,周围草木似被熏醉,一齐簌簌而动。
几十只獐鹿,兔子,猿猴从草间树上蹿出,朝花香方向奔去。
万年子捋了捋胡子,喜道:“以贫道多年游历的经验,前方定是有水源或者食物,赶紧跟上那些畜生。”
几人紧随一只小鹿穿林而过,尽头果真出现一条清浅的溪水,几十只动物聚在溪边饮水嬉戏。
溪水莹彻,泛着明星的倒影,一眼便能见底。
溪对岸,兀立着一棵数丈高的巨树,奇花满树,晶莹粉嫩,在深蓝的天幕下闪着幽幽微光。
几人在溪边喝水解了渴,见溪水环绕树林,左右无路,只好蹚过浅溪,来到巨树一端。
愈靠近巨树,花香味愈浓烈,沁人心脾。
隐在腐草间的萤虫随着几人脚步的震荡,闪着萤光,一群群飞离草间,在巨树下旋转飞舞。
风狸谷中奇花异木,大多都是中土不曾见的稀罕物,这巨树周身无半点绿叶,枝头附着层叠闪亮的花瓣,像一盏盏小灯笼,如同不是人间应有的凡物,而应是天上仙人栽种的玉树。
许是太过瑰怪,万年子不自觉地伸手拈住一枝低矮的枝丫,凑上前去嗅闻。
萤虫活动于草丛间,本是不高飞的,不知是不是受树上散发出花香的影响,虫群顺着几人的头顶盘旋而上,飞入奇花之间。
三两只打头的身体触碰到半透明的粉色花瓣,如同喝醉了酒一般,随风晃晃荡荡地往下坠落。
紧随其后的萤虫,接连飘摆而下。
正诧异间,青瑶忽然听见溪水对岸的动物连声惊叫,头顶天光大变。
方才还是漫天星斗,如碧玉般深静的穹庐,星月霎时被几团墨黑的浓云遮挡一空。
溪边的动物接连抬头朝巨树下望来,似是见到了什么可怖之物,转身朝林中飞奔而去。
青瑶捡起一只落在肩头的萤虫摊在掌心,萤虫胸腹间的亮光正在消退,慢慢变作一团焦黑,只剩下一张褶皱的皮囊,身体的血肉似已被花朵吸干。
万年子手中捏着花枝,面颊呆滞,嘴角挂着一丝沉醉的笑意,被浓香熏得飘飘然。
一旁的许昀,缓步朝万年子走去,也好似是要去嗅闻他手中奇花的香甜。
青瑶猛然间觉得不对劲,她屏住呼吸,上前一把拉住许昀,“二郎君,莫要上前,这花香有异……”
许昀端正的身体摇颤一下,止住脚步,方似大梦初醒,抬袖掩住了鼻端。
青瑶急忙打掉万年子手中的花枝,连唤了他几声,万年子好似乎浑然不觉,一双眸子端定不动,盯着花枝魂游身外。
难陀在巨树周围绕了一圈,也觉得不大对劲,跑过来道:“这树上既无鸟雀,也无虫蚁,周围百尺间除了矮草并无其他树木,就连那溪水里,也没有鱼虾螺蟹等活物,这树……”
许昀方才脑中空荡一片,浑然忘却身在何处,只觉眼前的朵朵晶莹的粉花犹如世间至宝,是心之所往,一时间迷住了心神。
“这花香可使人失去神志,快带万年子道长离开此处。”
许昀伸手去拉万年子,可他脚下却似被牢牢钉在了地面上,清瘦的身躯毫无所动。
难陀蛮力顿生,索性一把将他抗在肩头,拔腿就朝前跑。
身后一阵风声呼啸,巨树枝条随风哗啦作响。
青瑶回头看去,千万花瓣似乎瞬间变化出了四肢眉眼,个个手中如同拿着一把细小的弯刀,一同挣脱了巨树,朝他们汹涌而来。
花瓣在夜幕中闪着莹莹幽光,像一片巨大的粉嫩帷帐,遮蔽天幕。
有几瓣飞得快的,眼看就要追上了他们。
青瑶将背上的包裹摘下,朝身后猛然一抛,包裹皮掉落,其中锅碗瓢盆齐出。
一阵细密的咔嚓声,花瓣像无数细小的刀戟在同一时间敲击铁锅,大铁锅瞬间被戳出了密密麻麻细小的孔洞。
难陀扛着万年子一边跑一边念着佛经,他入谷时被藤怪勒了脖子,此时脖颈上青紫一片,嗓音十分沙哑,加上跑得气喘吁吁,话语几乎难以连成一串。
他索性停下脚步,将万年子放在地上,伸手去他胸前衣间去掏符箓。
万年子感到胸前一阵痒麻,猛然回过神来,打挺直坐起身,一把扭住难陀的手臂,“哪个小毛贼,敢偷贫道的东西,不想活了?”
“道长,快,快啊……”难陀一着急,嗓音嘶哑极了。
万年子凝眸一瞧,方才看清难陀那张黑红的异域脸庞,松了手上的力道。
他顺着难陀手指的方向看去,身后密密麻麻的花瓣,正铺天盖地般地朝他们冲过来。
难陀健壮的手臂上,被花瓣挥着的尖刃割出了许多细小的血口,万年子这才想起来方才发生了何事。
那浓香扑鼻的奇异巨树亦是妖邪。
万年子摸出几张符箓当空抛去,绕在二人身旁花瓣吱吱一通乱叫,顷刻被打落了小半,碰到地面的花瓣变作一团团黑雾,消散开去。
符箓接连被抛出,虽是打落了不少,可身后跟上来的花瓣却丝毫不见少。
二人被花瓣层层围绕,看不到许昀和青瑶现在何处。
许昀的血特殊,身上还有伤,若是被这些妖怪尝到了滋味,那可就坏了!
万年子用符箓边抵挡花瓣边喊道:“阿芍,你护好二郎君,万不要让他被花瓣割伤。”
听不见二人回答,万年子心急如焚,索性浑身贴满了符箓冲出包围来。
花瓣飘在他周围,挥舞尖刀,想冲上前去又迫于符箓的威力不敢靠近。
万年子抽出拂尘乱拍一阵,扔下一把符箓给难陀,“贴在身上,贫道写的符不赖吧?大和尚,你虽然佛经念得好,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贫道顶用。”
难陀在慌乱之中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接过符箓贴在周身,随着他冲出了包围圈。
万年子目光四处搜索一阵,赫然发现前方一块光秃的大石后露出一片莹润的亮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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