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成平关外的荒野之上,浩浩荡荡的大军分立南北两端,旌旗猎猎,目光森森。
北侧军阵人头躜动,开出一道岔口,一顶肩舆缓缓落地,阮娴倾身而出,做足了气派。
日光刺目,仿佛能照得所有阴谋诡计无所遁形。
她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眼望去,高台四周全无遮挡,上头仅有一方木桌、两把交椅,顶上架了一块遮蔽阳光的棚子。
江明徵翻身下马,跟在她身后走出人群,随王已早早候在议台另一侧,身旁带着个五大三粗的侍卫。
四人自两侧分别登上高台,相隔五步时,互相行礼问好。
随王嘴边挂起一抹笑:“许久未见,长徽瞧着清减了许多,一路风餐露宿,想必着实辛苦。”
“有劳皇叔挂心,分别数月,您也苍老不少。”阮娴扫了他一眼,不愿与之寒暄。
她先一步走到座位旁,在江明徵拉开木椅后,向随王比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落座。
随王打量了二人一眼,眼中闪过一抹鄙夷,装作苦口婆心的模样劝道:“女儿家,安守内闱,相夫教子才是正道,你现在整日抛头露面,与这些外男厮混一处,实在不成体……”
“时候不早了。”阮娴抬眼看天,淡淡地打断了他的废话。
随王眉间不悦地蹙起,却还是保持着和善的笑意,缓缓坐到长桌对面:“长徽身边这位,想必便是江卿罢,你的恩师常与本王提起你,倒是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他将“前途无量”几个字略微咬重,仿佛有些言外之意,阮娴却没耐心探究,冷冷掀眸:“皇叔改日再闲话家常也不迟,我可听得,我身后这数万将士却听不得。”
“王爷明鉴,还是正事要紧。我等此番前来诚意议和,只盼王爷能以苍生为念,撤去皇都守军,共商善后之策。”江明徵的态度虽要比阮娴柔和许多,但也并不愿意搭理他。
“撤军之事,先不急于一时。”随王轻轻摇头,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们身后的守军,“今日怎么不见彦儿?那孩子小小年纪,却流离失所,身为长姐……”
“什么叫不急于一时?”阮娴拧眉,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们今日只为和谈而来。”
她给了江明徵一个眼神,他立时温声续道:“王爷,现如今两方兵力悬殊,停止折损兵卒,尽早开启城门,迎王军入皇都才是正途。想必王爷愿意和谈,也是不愿落得两败俱伤的惨淡收尾。”
“两败俱伤?”随王嗤声一笑,慈爱的表象撕开一道裂痕,“这正是本王决意和谈的目的。”
他向后一仰,虚倚在椅背上,捋须叹道:“你们这些孩子啊,到底年轻,做事空有热忱,顾头不顾尾。”
阮娴“啧”声,彻底没了耐心:“废话少说。”
“你父皇到底太纵着你了。”随王眼神骤冷,终于露出本来的面目,“他若能将溺爱你的功夫分出一半,教习你学些礼仪,你今日便该知道如何与长辈说话。”
阮娴挑眉:“何来的长辈?我只看见一个国之罪人。”
“放肆。”随王冷喝道,转瞬间却又阴险地笑了,“若论罪过,本王可不及你们。雁北军主力在此,北境门户洞开,北晖狼子野心,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长徽啊,来日北境若生灵涂炭,可是皆因你的一念之差。”
“……调虎离山?你可知这是引狼入室!”阮娴一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霎时蹙起眉,正要怒喝出声,却被江明徵轻轻按住肩膀。
她不禁回眸,只见他不着痕迹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到她身侧。
意识到差点失态,阮娴烦躁地抿了抿唇,趁着江明徵发言的功夫调整情绪。
江明徵缓缓将手收回袖中,沉声道:“此乃叛国重罪。引外敌制内乱,绝非长治久安之道,王爷即便一朝稳坐皇位,接手一片残败凋敝江山,又能执掌到几时?”
“本王何尝愿见兵祸连绵?可叛国的并非本王,本王也无能为力。“随王朗声一笑,倾身向前,眼中流露出一丝疯狂,“雁北距都城,行军少说也要半月行程,而本王让人快马加鞭,只消七日便能将消息传至边塞,等关小将军赶到雁北,只能替他爹收尸了。长徽,眼下可能听进皇叔之言了?”
阮娴嫌恶地靠向椅背,暗暗瞥了眼江明徵,见他神色镇定,心中的波澜忽而归于平静。
高台之上的气氛有片刻凝滞,然而随王不在意没有答复,转而又道:“你我到底叔侄一场,本王也不愿见你误入歧途。眼下,还有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只要你等命令军队缴械投降,交出储君与传国玉玺,本王定会从中周旋,同北晖君主劝和……”
“王爷所言,未免有些纸上谈兵。”江明徵轻笑着打断了随王的自言自语,“引北晖入关,驱虎吞狼,听来确是狠招,只是微臣不解,北晖为何要蹚这浑水,又凭什么甘愿做您手中的刀刃?”
随王神色稍凝:“此乃盟约,何须向你等交代?”
“既然王爷胸有成竹,与北晖之盟牢不可破,您直接令其攻打雁北,岂不更能逼我等就范,何必等到今日,在此多费口舌?”
阮娴闻言愣了愣,心中百转千回,登时灵光一闪,接过话头:“是啊皇叔,也不知您许诺了什么,竟能让北晖王在助阵不成,主将被擒,全局覆没的局面之下,还肯向您这位行至末路的盟友施以援手?”
见随王脸色愈发不虞,阮娴嗤笑一声,状似无意地看向江明徵:“哎,说起来,那北晖王折了儿子损了兵,好处一点没捞到,也真真是慈悲为怀了。”
日光曜曜,映亮她眼中神采,看得江明徵一时怔愣,不由自主也随她弯了眼,迟滞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电光石火间,她已经收回目光,讥诮道:“怕只怕,再坚固的联盟,也敌不过更大的利益。如今这个局面,北晖若要及时止损,兴兵问罪,首当其冲的,是士气正浓,一路披荆斩棘的勤王军,还是大势已去,困守孤城的您呢?”
阮娴说罢,好整以暇理了理袖子,只见随王脸色愈发难看,似要开口,可他嘴唇刚刚抽搐了一下,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听急雨般的马蹄声裹挟着清脆铃音响彻荒野,众人纷纷侧目,就见雪白马背上,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不由分说闯入人潮。
燕翎?
阮娴顺着声音望去,不由愣住。
他来做什么?
“何人在此造次!”随王正憋闷着,霎时找到情绪的出口,怒喝一声拍案起身。
“南旻国燕翎,得知煦朝摄政王在此,特来献上一礼。”燕翎高声报出来意,随手一扬,掷出一个硕大的球型包裹。
包裹方一落地,便散出其中物件,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阮娴困惑不已,生怕他闹出什么幺蛾子,方才起身,还未站定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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