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声叙-原来的世界】
十六岁那年,大人们说,方声叙有点叛逆。
“原先那么懂事的孩子,怎么上了高中就变成这样。”
“市里的孩子攀比心重,给他带坏了吧,说不定还不如在咱们县城上高中。”
有时候方声叙自己也怀疑,真的是他的错吗?
其实他想知道的不过一件事:怎样才是正确地活着,怎样才算正确地度过他的青春——如果这三年可以被称为青春的话。
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点半,低头是永远做不完的试卷,抬头是仿佛手术室一般亮白的灯。
学习是学生的天职吗?就应该这样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想地活着吗?可是再这样下去……好像会变成丧尸。
方声叙把一本热血漫画从抽屉里抽出来,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种鲜活的,有所爱,有所珍视,可以义无反顾追求什么的青春,是不是永远只是一种想象?
那么……创造出这样的故事来,除了让人跌进现实时更加痛苦,还有什么意义呢?
方声叙也想要多一点感受,仅仅是多一点感受。一些让他快乐,让他烦恼,甚至让他难过的感受。
不然他就真的要变成丧尸了。
但成绩名次表贴出来了。方声叙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想这些——那张纸一对折,他的名字出现在后半部分,这意味着在五十个人的班里,他的名次在二十五名之后。
他以前从不允许自己变成名次表的“后半部分”。
方声叙把名次表一看再看,最后在上面写下四个字:一雪前耻。
他的渴望不重要,他的挣扎不重要,他希望的青春不重要,他有着怎样的卑怯,不甘,愤懑,有多少刺伸向自己,都不重要。
只要三年后他考上理想的学校,把照片往光荣榜上一贴,这三年就成功勋和荣耀。过路人看着他,就只是艳羡,只觉看见光明未来。
但那热血漫画仍在引诱他。
有时候他觉得漫画里的怪兽要扒开他的心肺,从他肚子里冲出来。而他还在拼命吞吃习题册。
时光滚滚,洪流里藏着怪物本身,他还要不断地吃吃吃吃,并希求那时光能给他答案。
他开始觉得胃痛。开始需要在晚自习前打点滴。
音乐就是这时候传来的。礼堂的门没有关严。
吉他的声音静而凉,像深夜里的星星。方声叙身上的怪兽忽然有一瞬的平静。
礼堂的投影上正播放着一场演出。
音乐渐渐高亢,鼓声加进来了,好像满天星斗一齐落下。
台上的人高唱青春,唱所有春天正在灿烂地掩埋我们。
台下有人议论。
“是纪良啊……”
“天呐他真的好帅……这段吉他绝了……”
似乎是某个社团在这里举办活动。社团在方声叙看来也是毫无用处的东西。
但他胃里的痛一点点消失了。屏幕上的人完全吸引了他。
纪良一头长发,跳下舞台时像是全世界的光阴都任他浪费,和穿着皱巴巴校服的方声叙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在纪良身上,那青春如此具体地热烈着。
随着那音乐,方声叙心里也燃烧起某种高亢的东西。他好像忽然离开这里,又猛地被拉回来。一来一回之间,他看清了某种东西。
真好啊,这样耀眼的人。这样仿佛可以为了什么燃烧殆尽的人。
真好啊,他一点也不在乎纪良,就像纪良不在乎他那样。
原来一个人燃烧生命所追求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消遣。
此前他完全不知道纪良,而那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鄙薄。如果没有这一天的偶遇,就算纪良真的燃烧殆尽,他也什么都不会知道。
这世界真好。
方声叙忽然得到了答案。
…
周一,同桌又在烦恼该送女友什么礼物,前座的几个同学仍在讨论篮球赛的战术。
方声叙第一次觉得,他不必参与这青春,他不迷茫了,也无需思考了——因为“纪良”不会在乎。纪良不会在乎在遥远的一所高中里的一切,不在乎谁和谁恋爱,不在乎比赛的输赢。
这成了方声叙的答案。这使他更加忘我地一头扎进题海之中,再也没有了其他念想。他真正变成了无怨无悔的丧尸。
不同之处只是丧尸是不断地吃吃吃吃,他是不断地写写写写。
就算这三年的时间汹涌地流过他,塑造他,欺负他,鄙薄他,占有他,都没有关系。
纪良不会在乎——这几乎抚平了他所有的遗憾。
十六岁的青春,精彩如纪良,乏味如他,远看去都不过一场消遣。因此他可以不必有朋友,他可以不必萌生爱意,他所有的少年心性可以浓缩到周五的一个小时里,让热血漫画代为实现。
他在可以控制的安全区域,让那热切快速地来,也快速地熄灭。这控制感几乎让他生出病态的骄傲。
他不必迷茫了,他不必思索了,他唯一的目标可以只是高考,只是完成他被告知正确的事情——既然他是那样的不重要。
这就是十六岁的方声叙选择的不那么痛的成长方式——通过弃绝他自己。
他的成绩越来越好。
大人们并没看见丧尸的活和方声叙的死,只是越发称赞他。
时间久了,连方声叙自己也觉得,当丧尸比当方声叙更好。于是他哪怕痛苦也觉得感动,哪怕受伤也觉得是努力的功勋章。
…
高考前的百日誓师,方声叙的成绩已经到了年级第一。他被选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发表演讲。
演讲稿是写好的:我想要无怨无悔的青春,我想要用汗水实现梦想。
“我想要……”
那一刻,方声叙忽然想到纪良。
舞台上的纪良,面对黑压压人群的纪良,被看着的纪良,快要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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