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热带的七月天气多变,昨日还晴空万里,晚霞斑斓,隔天一早,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整座小镇从高饱和度变得灰蒙蒙,到了下午更是狂风大作。约摸五点,阴沉厚重的云层中猝不及防落下几滴水珠,砸在后院的葡萄藤上。
啪嗒。
啪嗒。
下一秒,哗啦——
雨如瓢泼,倾盆而下,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被暴雨连成的瀑布整片压弯,闷雷挨着地面轰隆炸响,骑士吓得躲进堂屋,甩甩脑袋,雨珠飞溅。
天气太差,翁秀华今日没去果园,在家做了两顿早中饭后,被淙夏哄骗着在暴雨落下之前送她去几个老姐妹家组麻将局了。
前脚送走老太太,鸡飞狗跳三人组的另外两个,后脚就顶着雨衣跟海盗似的劈风砍浪破门而入。
褚卓说他最近坐大巴车找遍海观县影像店,搞到一张贼刺激的恐怖碟片,计划着过两天组团去他家阁楼看,但赵青提非逼着今天就团建。
“暴雨,雷鸣,闪电,昏暗的小房间,这氛围多适合看恐怖片。”赵青提用毛巾擦着被雨淋湿的长发,盘腿坐在沙发上,冲淙夏挤眉弄眼,“对吧?”
淙夏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干嘛,扫一眼蹲在电视柜前摆弄着老式DVD的褚卓,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驾驭不了,准备放弃了吗?我的脚趾头真不能给你嚯嚯了。”
赵青提把淙夏拽到自己旁边,亲密地环抱着她的脖子:“哎呀,我是放弃了。但我昨天回家之后,越想越觉得路昱航长得特别眼熟,在哪儿见过,再过来确认一下。”
“……”淙夏斜着目光上下扫视她,“但凡帅哥你都眼熟,篮球场上的你最眼熟。赵宝玉,你曾见过的弟弟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赵青提被戳穿,撒开淙夏开始狡辩:“没有啊,你前男友也是个帅哥,但我没说过他眼熟吧。”
“???”淙夏顶着满脑袋问号,“我哪儿来的前男友?”
赵青提提示她:“你初二的班长,你的‘早恋’对象,送你一盆橙色醡浆草的那个。”
接连给出三个tag,淙夏仍然一脸懵,赵青提直接公布答案。
“钟觉。”
大脑终于从久远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扒拉出这么一个人,淙夏慢吞吞地哦了声:“……他呀。”
严格意义来说,钟觉不能算做淙夏的前男友。
因为他俩根本没有确认关系。
淙夏初中读的是海观县实验高中的附属初中部,作为整座县城里师资力量最好的重点中学,校内压力给得大,管得也严,条条框框规矩一堆。
架不住有人就是要顶风作案。
十四五岁的初中生,生理发育将将成熟,心理还在青涩边缘,一百斤的体重九十斤反骨,校规越禁止什么越要做什么,班里偷摸早恋的有好几对,淙夏的后桌每天扯着她八卦谁谁又跟谁谁谁在一起了。
这原本与淙夏无关,她当时是班主任老杨的重点关照对象。
老杨教语文,对她特头疼,觉得小姑娘脑子灵光,理科贼好,数理化门门满分,英语也不赖,怎么一到写作文的时候,思路就如同一坨狗屎在答题卡上均匀地缓缓涂抹开。
于是初二开学,特地安排班长钟觉和她做同桌。
钟觉是初中部挺出名的帅哥学霸,长得白皙高瘦,戴眼镜,嗓音温柔。在同龄男生都如同猴子一般跳脱雷人,走两步就要来一个空气投篮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翻书,是难得的斯文俊秀。
作文更是时常被印刷成范本贴在学校展示栏,还在年级里传阅品鉴。
淙夏那会儿对语文成绩好,文采斐然的男生带有两米厚的强者滤镜,为了报答钟觉帮她补习作文,她主动给钟觉带了两个星期早餐。
结果被抓早恋抓到疯魔的教导主任逮到现形,杀鸡儆猴,给她广播通报了三天,罚她和钟觉一人写一千字检讨在周一晨会上当众反思。
淙夏拎着两套煎饼果子,小脸皱巴着从主任办公室滚出来,意外看见坐在楼道台阶上等她的钟觉。
“不好意思,”淙夏说,“害你陪我写检讨。”
钟觉推推眼镜,冲她温雅一笑:“没关系的,姜同学。有些话不必宣之于口,你我心有灵犀。”
淙夏:“?”
有些话是什么话?
从这天起,关于两人早恋的谣言莫名其妙散播出去。淙夏完完全全感情笨蛋,没有注意到周围同学暧昧的眼神,背后的讨论,只觉得钟觉和她的聊天记录越来越怪。
钟觉会讲着讲着作文素材,突然冒出一句:“我只和你一个人这么聊天,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淙夏想了想,说:“代表你没有朋友。”
隔几天,钟觉抱一盆橙色醡浆草,给淙夏发消息:「我带着花在你们宿舍楼下。」
淙夏问干嘛?
对方说你猜。
淙夏想了想,又说:「你要在女生宿舍卖花啊?」
钟觉越处越觉得,这段恋爱谈得不太对劲。
于是在一个寂寥的深夜,钟大才子登上QQ,给淙夏写了篇八百字男默女泪小作文,质问她到底对自己什么感觉。
“你让我每天魂牵梦绕,茶饭不思,夜里梦里都在怀疑,你真的喜欢我吗?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也是我最想听你说的。姜同学,只要你肯说,再难的路我也陪你走下去。”
约摸过十分钟。
淙夏回了句:「我帮我奶打欢乐豆呢,等会儿说。」
钟觉:“…………“
第二天淙夏被钟觉单方面宣布分手,并特地强调是他甩了她。
一场早恋就这么戛然而止。
……
回忆结束,淙夏沉默半天,时隔四年,向赵青提提出了发自肺腑的真诚疑问:“我真的恋爱过吗?为什么我毫无恋爱体验感?”
“还是说,恋爱本身就是这样,特别无聊,特别没劲。”
赵青提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沙发靠背上,努了努嘴说:“虽然我也没谈过,但我觉得吧,恋爱有劲没劲,还得看跟谁谈。”
说完又坏笑一下,用胳膊肘怼怼淙夏的手臂,蜜友间怂恿的语气,“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可以和钟觉再续前缘啊,他昨天还托李佳佳找我打听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李佳佳是她俩的初中校友。
赵青提对钟觉没什么意见,虽然这人不是路昱航那种顶级帅哥,但平心而论,也挺帅的,三好学生无不良嗜好,据说高考成绩也不错。
当初阴差阳错,算是双方太稚嫩,现在成熟点了,可以再试试嘛。
淙夏听了这话却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把头摇成拨浪鼓:“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谈恋爱好没意思的,有这功夫不如去搞钱。”
放碟机有些年头了,之前又被骑士咬断过转换接头,修好一次后经常失灵,褚卓摆弄半天,电视机没一点反应,不读碟。
他叹着气扭头找大佬:“这回真得你来了,哆啦小丛。”
小丛同学闻言立马抛掉恋爱理论,从鼻子里哼出得意的气音,一脸骄傲地挽着格子衬衫的袖口下了沙发:“现在知道我多厉害吧!”
放碟机被褚卓拆开盖子,通电状态不稳定,绿灯亮着,但不显示数字。淙夏简单观察一下,从旁边摊开的箱子里找出趁手工具,开始更换电源板上的整流管和滤波电容。
维修难度不高,只是过程需要耐心。
屋外雨声仍旧滂沱,间或伴有雷鸣,立式风扇摆动着送来闷热潮湿的风,骑士无精打采地趴在屋檐下看雨,赵青提和褚卓不知道聊了什么,开始拌嘴吵闹。
一切乱糟糟的声响变成淙夏耳中的白噪音。
她专心致志地卸掉芯片,余光里骑士突然站起,对着某处摇晃尾巴,拖鞋塔拉地板的声音渐渐靠近,赵青提的嗓门儿倏地小了不少。
淙夏反手在工具箱里摸索几下,听见褚卓语气熟稔地邀请:“上号啊,航航。”
“你先玩儿。”
路昱航的声音从淙夏头顶落下,带点鼻音,一听就是才睡醒,有点低磁的磨砂质感。
淙夏感觉后脖颈好像掉了根羽毛,痒痒的,轻飘飘的。
又不知道该挠哪里。
她转头,看见路昱航靠在她旁边电视柜上,受伤的左脚踝虚踩地面,一只手摊开放在她跟前,宽瘦掌心里躺着三枚她需要的元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拎一罐冰可乐,指节修长,白皙手背上青筋明显。
“找这个?”他问。
淙夏嗯了声,接过来,仰起脑袋望他。
男生头发乱乱的,表情困困的,头顶翘起一撮呆毛,难得没了平时的距离感和不好糊弄的聪明劲儿。
淙夏瞥一眼墙上挂钟,傍晚六点半,这少爷应该是出门找饭吃的。
果不其然。
路昱航问:“今晚吃什么?”
经过几天的观察,淙夏已经发现了,路昱航本人,重度米饭依赖症患者,纯粹且极致的饭唯。
不论他熬了多晚的夜,忙得多不可开交,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他一定会出现在饭桌边或者厨房里,如同在固定时间固定场所中刷新出的固定NPC。
而且他属于吃饭特别认真的类型,上了餐桌绝不玩手机,心无旁骛地就只吃饭,进食速度慢条斯理,看着还让人挺有食欲的。
淙夏觉得路昱航去当吃播应该会很赚钱,因为长得帅,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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