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礼赞》
开起水母/2026.4.06
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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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嗡嗡——嗡嗡——
手机被调成震动模式,锁屏页面接二连三地刷出微信消息弹窗。
统统来自备注‘哈士耿’。
-我靠,兄弟,我就回老家玩儿一趟,你跟你爸怎么闹成这样?
-陈向维说你爸这次铁了心要逼你复读,卡停了,乐队演出也截了,你现在搁哪儿呢?
……
-我草你IP定位怎么在海观啊?你爸真给你踢乡下去啦?
-路总好狠的心呐,你脚伤还没养好,他也不担心你摔死
-唉不行我有点悲从中来了兄弟
……
-喂?
-喂喂喂?
-米西米西
-理理我呗少爷
……
路少爷没空搭理他。
因为路少爷此刻正站在小东浪菜市场门口,跟脚边的母鸡大眼对小眼。
时间轴拉回一个小时之前。
路昱航从海观县高铁站出来,坐上海观去往芦花岛的定点巴士。
运气不好,没有座位,车上人多得像地铁早高峰,熊孩子哭闹不休,吵得耳膜轰轰响,巴士走走停停,车窗玻璃大开着,咸湿海风兜灌进车内,混杂着空气中男女老少的汗液味,以及诡异的孜然羊肉味。
闷,热,晃。
成功让路昱航获得了养尊处优十八年来的首次晕车体验。
恶心感从胃里阵阵上涌,路昱航眼前发黑。巴士再一次停靠时,他顾不上问司机这是哪儿,支着前臂柺下车,直奔路边一棵树而去。
干呕两下,缓过那阵胃酸翻腾的不适,路昱航单手撑着树干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了鸡窝里。
干稻草编织的圆巢,两只母鸡溜光水滑,毛翅蓬松,围转在他脚边,也不怕人,和主人一起瞅着他。
“吐在鸡窝里五十。”坐竹藤马扎上的摊主穿一件老头背心,面前码放着两篮土鸡蛋,摇晃着蒲扇的大手朝他脚下一指,一口夹生普通话,“吐在母鸡头上六百。”
路昱航早上刚被亲爹停掉名下所有银行卡,现在兜里就剩一千块,听完摊主这话,顿时头也不晕了,眼也不昏了,连忙支着拐杖矫健地从鸡窝里迈了出去。
个子太高,后脑勺不小心撞上悬挂在树杈间的连串小吊灯,叮叮当当碰出一阵响。
被晕车作用削弱的视听感官在这一刻彻底复位,路昱航站直身子回头——入目是沿路铺开、鳞次栉比的摊位,卖菜的卖花的卖椰子的卖西瓜的,人潮流动不息,吆喝声喧闹。傍晚六点,霞光万丈,火云烧满天,海面在远方闪闪发亮,这一切裹挟着亚热带海边小镇特有的咸涩味道,拉开七月夏天的序幕。
说实话,没有路昱航想象中的那么破。
相反,还挺漂亮。
环视一周,他抬起头,瞧见道路两侧的大树之间高高拉起一条横幅:小东浪菜市场。
是这儿吧?
路昱航仰脸望着横幅上的字,几秒后,又从工装裤口袋里翻出张皱巴巴小纸条,展开,对了对地址。
……不是这儿吧?
于是继晕车体验后。
路少爷在短短十分钟内迎来完美人生的第二个滑铁卢。
他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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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发十九条微信,没得到对面半个字的回复,耿靳思暂时消停。
两分钟后又弹来语音通话。
路昱航刚把亲爹从黑名单放出来,翻找着聊天记录,试图搜索这次目的地的详细地址,语音页面弹出时,他眼皮不抬地直接挂断。
耿靳思震惊。
一大串消息哐哐砸过来:
-你!居!然!挂!我!电!话!
-亏老子那么担心你!!
-我草不对,兄弟你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被绑架了?被勒索了?还是被拐走了?
-陈向维说乡下狗贩子最多了
-航航,航航啊,我的航航——
反复确认老路就是没给他留具体地址,只留了串和纸条上一样的手机号码,让他到地方联系人来接。
搞得跟神秘组织地下碰头似的。
路昱航无语地长按号码,保存至通讯录,之后返回微信主页面。
红点未读消息99+,爆炸式堆积并持续增长,熟的不熟的全跑来打听情况,真真假假的关心中夹着家里长辈和唱片行业老师的问候。
置顶的聂荣焉女士连发七条。
乐队那帮狐朋狗友更是在小群里聊嗨了,疯狂艾特他。
路昱航视若无睹,包括亲妈在内一概不理,点开备注‘哈士耿’的聊天框。
耿靳思还在那头哭着丧,他的航航在这边终于肯回他消息。
一句话,四个字。
Torchin:【你死不死】
冷酷。
冷血。
冷漠无比。
看得出这位爷心情爆差了。
耿靳思贩剑被骂爽,发个拉链闭嘴的黄豆表情包,彻底老实。
路昱航拨通那串神秘号码,将手机放置耳边,视线漫无目的地巡望一周,最后盯向对街树下,那儿有只流浪狗。
嘟——
嘟——
听筒中盲音无限延长。
流浪狗约摸一月大点儿,脏得像坨芝麻团子,被俩小孩儿围住,拿吃完的烤串儿签子戳它脑袋,戳得它东倒西歪,哆哆嗦嗦夹着尾巴趴伏在地上,不敢跑也不敢叫。
离狗最近的是个西瓜摊,摊主这会儿不在。
隔开的几个摊位,要么忙生意,要么聊着天,对此场景见怪不怪。
傍晚时分的蝉鸣并不消停,在头顶此起彼伏,聒噪得心烦。
等待十来秒,依旧没人接听,路昱航挂断电话,冷着脸拎起靠树放置的肘拐,准备前往街对面加入霸凌团伙,‘霸凌’一下这俩破小孩儿。
才用U型肘托上的弹力绑带固定好小臂,路昱航眼角瞥见有人走过来。
少女大约与他同龄,戴着顶遮阳小草帽,看不太清脸。宽大的白T短裤,斜挎红色帆布包,有线耳机一边塞在她耳朵里,另一边弯弯曲曲地垂在肩膀上,听着歌,悠悠哉哉地拿一根冰棒溜达向西瓜摊。
老旧的车钥匙套在她右手食指上一圈圈儿地转,包上豆荚娃娃挂件相互碰撞,哗哗哒哒,欢快地响。
不紧不慢来到西瓜摊前,她把钥匙丢去摊布上,冰棒叼进嘴里,空余的两只手一边一个抓住俩小孩儿的后衣领,拎鸡仔似的直接给人提溜起来。
两个小坏蛋正嬉皮笑脸地准备用签子戳向流浪狗的眼睛,冷不丁被一股蛮力拽起来,吓了一跳,挣扎着扭头要骂人,可对上草帽下的那张脸,他俩立马把嘴巴闭上了,邪恶笑容消失了,眼神也清澈了。
街对面的路昱航重新靠回树上,看着小草帽松开手,说了句什么。
应该不是好话。
俩小孩儿听完满脸惊恐,齐齐摇头。
小草帽用下巴往旁边一指,他俩顿时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沿街跑了。
震慑力俨然菜市场一霸。
路昱航拇指和食指捏住手机一角,百无聊赖地转悠两圈,目送着流浪狗躲进巷子,然后低下头,重新划开屏幕锁,把小纸条上的号码和通讯录里的逐个数字对比过,确定自己没有打错后,拨去第二遍。
嘟——
嘟——
依旧是盲音。
菜市场霸主小草帽摘掉耳机,坐上马扎,把西瓜排排码放好,录音喇叭被她用掌心拍打两下,滋滋啦啦响,放在摊布一角:
“薄皮西瓜!薄皮西瓜!个儿大无籽!一块三一斤!包甜!包甜——”
滴。
电话打通了。
“喂?谁呀?”听筒那端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嗓门儿。
穿透力极强,碾压四周所有喇叭叫买声,特适合去唱重金属摇滚。
路昱航走了一秒钟的神:“奶奶好,我是……”
“小路?”对面反应过来,估计是已经存过他的号码,现在才看见备注,“是小路吧?你到芦花岛啦?你妈妈说你明天才来呢!”
“嗯。”路昱航不想多解释,挑重点部分答,“到了。”
“好啊,奶奶现在收拾一下去接你……你这会儿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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