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珍下楼的时候,一楼大厅摆满了冰箱、洗衣机还有几个大纸箱。
搬家公司的工人上上下下进出,她们二号楼一单元的电梯坏了,师傅说要下午才来修,高祈年比较倒霉,正好赶上没电梯的时候。
“请让让,徐女士。”
她一抬头,高祈年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昨天群里那场闹剧,事后回想起来,都要社死的地步。
高祈年倒是毫不在意,“请问,你知不知道我们小区有一个叫钱舜英的业主?”
徐南珍说,“她在三号楼,水电表的钥匙都是她在管。”
“对,就是她。”高祈年说,“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
徐南珍不知道为什么要自告奋勇揽活,在去三号楼的路上,她在心里咒骂自己一万遍!
钱舜英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她说完来意,嘴一撇,“这人谱也忒大了吧?你们才认识几天啊!敢使唤你!”
她从鞋柜上一串钥匙里拆下一把,往徐南珍手里一塞。
徐南珍拿了钥匙又折返回来,她站在高祈年的家门口,犹豫一下,敲了几下门。
还没看清来人,她叫了声:“高祈年。”
男孩说:“我不叫高祈年,高祈年是我爷。”
这就是上次和她孙子打架的高浩宇,头发剃得短短的,手上有一处很小的纹身,看着比周思杰多了几分痞气。
高浩宇站在门口,耷拉着眼皮看她,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老高!你的……你的旧情人来找你了!”
徐南珍眉头一皱:“什么奇怪用词?”
高浩宇满脸不屑,眼神里带着点敌意,“别看我爷爷今年这么大,想嫁给他的寡妇多的是。”
徐南珍:“……”
她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单手扶在墙壁上,险些站不稳。
高浩宇有些懊恼,“喂……”
屋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臭小子,别瞎说!”
高祈年从里面走出来,在高浩宇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进去,把纸箱拆了。”
高浩宇“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屋。
高祈年满脸窘迫,很快恢复正常,“孩子不懂事,别往心里去。”
“没事。”徐南珍终于止住笑声。
“进来坐坐吧?”高祈年拿了一双拖鞋给她。
“不了,我家里还有几件衣服没洗。”徐南珍嘴上这么说,两脚已经迈进了屋。
一样的户型,这间屋子比她想象的要大,木门有些发旧,看得出来是上个房东装的。
“最近几天拆了一些墙体,又把卧室和厨房翻修了一遍。”高祈年将桌上剩余的瓶瓶罐罐,急匆匆收到垃圾桶里。
徐南珍跟着他往卧室看了一眼,高浩宇在打游戏。
高浩宇转头:“干嘛?一起play吗?”
徐南珍又将门关上。
两人来到主卧,这让她想起一些事。
最早住楼下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大爷,大爷的儿女都在外地,特地请了个保姆照顾。
有一回在楼道里碰见,大爷还进屋给她拿了两个苹果。
听说是因为保姆忘了关煤气阀门,老人走后,保姆第一时间也没通知家人。
等人们开门进去,大爷已经发臭,餐桌上还有儿女寄来的半斤羊肉没开动。
再后来,搬进来一对靠低保生活的单亲父女,父亲常年在外地务工,女儿得了小儿麻痹症,行动不便。
徐南珍关照这对父女很多次,某天,女孩意外身亡,父亲一时想不开,在屋里拿了根绳子结束生命。
两次,都是在同一个位置,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高祈年还在说房间翻新的细节,换了什么木材,应该将飘窗打掉,做成柜子。
她“嗯嗯”地应着,目光从房间移开,落到客厅的墙上。
那儿挂着一张全家福。
高祈年站在中间,旁边挨着一个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另一边是他的一对儿女,她都没见过。
前面蹲着高浩宇,比现在小很多,脚下踩着一个滑板。
最边上坐着一个旗袍老太太,徐南珍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她认得,小时候,这女人来找高祈年。
高祈年每次都说:“别理那女人。”
死活不承认那就是他妈,她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样,连自己妈都不认!
现在倒好,直接挂墙上了。
“看什么呢?”高祈年从房间走出来。
徐南珍赶紧收回视线,她又看了一眼那间卧室的方向,两条人命,高祈年的胆子也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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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南珍为自己准备了一杯茉莉花茶,打算带到学校喝。
几道雷响过后,雨点打在地上哗哗地响,南方的梅雨季,洗完的衣服总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刚走到老年大学的智行楼,树下正挤着几个躲雨的老人。
最见不得老人家,站在雨里手足无措的模样,反正自己也是往教学楼去,顺路捎一把,算不上什么大事。
智能手机课的教室里,徐南珍特地坐在第一排。
无论打车还是P图,这些玩意儿学不会,以后跟外孙都没话聊。
陈老师点完花名册,“今天,大家都带智能手机了吧?”
“带了!”
“专门跟儿子借的!”
“我家龟孙还不给我。”
陈老师站上讲台,扫了一眼底下,见他这模样,徐南珍想起上次上课的场景,一大半叔叔阿姨都带的老人机。
陈老师开始在台上讲微信用法,底下“喂喂喂”响成一片。
林大爷举着手机问:“微信在哪里啊?”
徐南珍帮他下了软件,一群人又开始“喂喂喂”起来。
她走神的一会儿功夫,语音不偏不倚,刚好发给了高祈年。
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对方连发了几个问号。
徐南珍发了一个表情包:“课堂作业,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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